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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黎兵

湖电三剑客
   若干年以前，来自台州的王阿大、张阿才、胡阿兵千里迢迢来到湖州**学校求学。他们三个学着古书上的样子，自称“三剑客”。同班有个叫胡娜的女同学，明眸善睐，犹其惹人喜欢。“三剑客”各使妙计，以博少女胡娜的欢心。阿大、阿兵生性顽皮，不思上进，阿才家境贫寒却勤奋好学，受到少女胡娜的青睐。在湖州周生记馄饨店里，三剑客认识了湖州中学的学生张茵……

第01章----来自江湖  第02章-----儿女情初开  第03章----少女情怀总是诗  
第04章----佳人有难  第05章----忽忘帅哥  第06章----煮酒论英雄  
第07章----断桥相会  第08章  第0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尾声  后记  






第一章
来自江湖
作者：邬黎兵
　
16岁那年，我在椒州中学初级中学毕业，考人了位于浙
江北部的湖州市电力技校。湖州距离我们椒州大约1千公里，我到学校报到的那天，也是我16年来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翻开中国地图，湖州到椒州足足有一个直尺，据说乘汽车也要十几个小时，你说远不远?
到这么远的地方去读书，对于仅16岁的我来说既兴奋又
刺激，忍不住对身旁正在为我包扎行李的爸爸说:
“爸爸，据说湖州的锟饨很好吃啊!”
“就知道吃，考试成绩不及格当心爸爸揍你屁股!”
妈妈在一旁唠唠叨叨地说:“小兵这孩子，这么丁点大，就
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念书，想想也怪不放心的，孩子他爸，你陪儿子到学校以后一定要提醒老师多多关照咱们的儿子哟!”
“学校这么多孩子，老师哪里关照得过来?我看让孩子
多吃点苦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心里想，16岁了，我己经是大人了，我还要老师关照
吗?我一定会将自己关照得很好的。

汽车到了湖州，我下车一看，湖州市果然比我们椒州要大得多，街道宽阔，商店东西琳琅满目，电影院、剧院有好几个，忍不住高兴，心想，在外地读书就是好，爸爸妈妈管不到我，后晚上想看电影就看电影，想逛街就逛街，不需要再向爸爸妈妈请示。一进湖电技校才发现它竟不如我们椒州中学大，学校中央只有一块篮球场，食堂、宿舍、教室很拥挤地挨在一起，这与我想象中的很不相符，这多少令我有点失望。
爸爸把我领到班主任那里报了名以后，又帮我领来了寝
室的钥匙，接着帮我布置好床位。我进学校才发现，许多新生都是由父母带来报名的，好像这不是湖电技校而是幼儿园似的。爸爸临走时一再交待我在学校里要听老师的话，注意要与同学搞好关系，用钱要省着点，有急事及时向家里写信，千叮咛万嘱咐，直到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这才放心地离开湖州。
我也便开始了16年来脱离家庭的第一次独立生活。
搬进寝室以后，我马上认识了两个同乡，一个是路桥中学
毕业的叫王阿大，另一个是临海中学毕业的叫张阿才，因为都是来自台州地区，又能讲家乡方言，很快地我们三个人便成了好朋友。
王阿大、张阿才与我三个人睡同一寝室。我当时睡上铺，
王阿大睡我的下铺，张阿才睡在我的左上角。寝室其余三个
人都是来自宁波地区的，整天“啊拉啊拉”一付唯我独尊的样子。
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第一项任务便是按个儿高低排座
位。我与王阿大虽然不是长得最高，但都拼命排在队伍的最
后，不约而同有想坐在最后一桌的意思，因为早在中学时我就领教到坐在最后一桌的好处:诸如可以看看前面女同学雪白的脖子，可以在抽屉里做小动作，上课可以看看课外小说，甚至打瞌睡都可以不被老师发现。王阿大这小子特爱看武侠小说，这显然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幸好班主任没有严格地拿尺子量我们的准确身高，我与王阿大如愿以偿地被排在最后一桌。
因为王阿大、张阿才和我都是台州地区人，因此每次外出总是拧在一块。开学不到一个月，我们把湖州市的大街小巷逛得烂熟。红旗路上那两家名小吃店 “周生记”馄钝店与
“丁莲芳”千张包店更是我们去的频率最高的地方。过了一段时间，班里来自全省各地嘉兴、宁波、舟山、湖州、台州的同学才差不多都熟悉起来，彼此都能叫出对方的名字了。原先各种小山头如什么“嘉兴帮”、“宁波帮”、“舟山帮”、“"台州帮”渐渐消失，逐渐形成大的群体。因为王阿大父亲是在路桥做生意的，人称“王百万”，家里盖了两间三层楼，很有点钱，因此他的零用钱是我们班里最多的。这小子还特爱吃零食，经常把衣袋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像个袋鼠。星期天到红旗路"周生记"馄饨店吃馄馄总是他掏腰包。住我们寝室每位室友差不多每个星期都能享受到他的食物馈赠，王阿大倒很有点像福利院里的阿姨。
王阿大还爱吹牛皮，下午上课前，班里男同学蜂拥而上围着王阿大说废话。王阿大屁股坐在桌上脚蹬在板凳上，说起话来眉飞色舞，中间还夹杂着不少粗话，他喜欢把班里的女同学都叫作“小妞”、“丫头”•…¨把找女同学玩说成“泡小妞”，很有点藐视女性的大男子主义的味道。这种叫法马上得到了全班男同学的热烈拥护与响应。于是班里的女同学一律被免去了名字，成了“王小妞”、“李小妞”、“张小妞”、“姚丫头”……大伙儿都觉得这样称呼女同学很过瘾很爽快。
王阿大有事没事经常带着军用望远镜来上课，这种军用
望远镜现在街上是绝对没得卖的，关于这架军用望远镜的来
历真是源远流长说法不一。王阿大说，这架望远镜是解放以
前他阿爸佩带的，他阿爸原来不叫王百万，而叫王总，解放以前是向舟山群岛一舰队的总司令，统帅一大批人马，当时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解放战争时期，蒋介石让他阿爸留守一江山岛。他阿爸心明眼亮，高瞻远瞩，知道蒋家王朝己奄奄一息，肯定保不住留下的半片江山，马上开出一艘舰艇向解放军起义投诚。解放以后他阿爸的部队被解放军收编，他阿爸当了台州军分区师长。军分区师长相当于什么级别，同学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笨蛋，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军分区师长按行政级
别起码相当于我们浙江省电力局局长，比湖州技校校长大得
多!"
　“后来怎么样？”
"后来就别提了，文化大革命一开始，我阿爸马上被打成
国民党特务，从此受尽了'四人帮'的残酷迫害，一条腿被打瘸了……"
说完神色暗然，同学们都烯嘘不已，觉得怪可惜的，要不是那场劫难，王阿大的父亲说不定己经当上了中央首长了，王阿大这小子也可免在湖电技校做孙子了。
"四人帮"粉碎以后，他爸从监狱里出来，浑身是病，己经，不成样子，显然不能再回到台州军分区当师长。政府给了他一笔钱，他阿爸从此退出戎马生涯。过了九年，政府鼓励发展私营经济，他阿爸就用这笔钱在路桥弄了一个店面，从此走上了经商道路。
同学们对他阿爸这样光荣而辉煌的历史半信半疑，纷纷
抢过王阿大脖子上佩戴的那架望远镜来看，果真是美式望远
镜，里面还印着部队番号以及许多英文字母呢!只是字迹模
糊不大看得清楚，也许是年岁过久的缘故。
与王阿大形成鲜明反差也是来自我们台州地区的另一位
仁兄叫张阿才的，前面已介绍过，他是来自临海的，出身于教师家庭，家境贫寒，长得很瘦很瘦，好像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造成的，远远看去像个"问号"。
我与王阿大既是同乡又是同桌，又是同寝室，吃的是大锅饭，睡的是上下铺，所以自然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劳动纪律不怎么严，早上可以不出操，晚上寝室也不按时熄灯。晚自修结束以后回到寝室，我与王阿大经常打牌打到一二点钟，第二天总是来不及吃早饭便去上课，等到第四堂课肚子早已饿得几里古噜，头昏眼花，那里还有心思听课。一听到下课铃响，马上像疯狗一样冲到食堂，冲锋陷阵，排队买饭忙得不可开交。我打饭，他买菜，各尽其能。张阿才总央求我给他带儿两饭。买来以后，张阿才搓手搓脚地说声
"谢谢"转眼间就在食堂消失了。我有点纳闷，难道这小子只吃饭不吃菜?
张阿才有点"小儿科"，学期开始时他从家里带来几斤咸
猪肉，放在一只网兜里，开始我们还不知道。有一次，我吃饭时丢了一只调羹，便急忙赶回寝室，这个秘密终于被我揭开，原来张阿才正在用他从家里带的咸猪肉，一见我推门进来，慌慌张张赶紧用报纸将咸猪肉包好。
"你这小子一个人鬼鬼祟祟在干什么y
"吃饭，吃饭。"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咸猪肉，请尝尝吧!"
说着，从他的菜碗里扒出一丁点咸猪肉，放在另一口碗里
好像是给我吃的。
"你以为我没有吃过咸猪肉吗?比威猪肉好吃的东西，我
吃过比你多呢!你别把我当作叫化子，我是决不会为吃一点
威猪肉而折腰的，我"霍"地站起来，连看都没有看猪肉一眼，非常傲慢地走了。
　　
张阿才这个小子为人虽然非常小里小器，但成绩却是挺
好的，担任班里学习委员，能画画，又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还能写诗啊什么的，因而能博得班里不少女同学的青睬，这一点是我与王阿大望尘莫及的。我与王阿大上课时爱做点小动作:要么看看抽屉里的武打小说，要么打打瞌睡，作业不会做，就拿张阿才的作业本照抄不误。一到考试，方知大难临头。张阿才就坐在我们的前桌，所以考试前我俩拼命拍张阿才的马屁，指望着张阿才考试能帮帮忙。张阿才受到我们的恩惠，考试时故意把考试卷举得高高的装作一付检查答案的样子，我们便拼命将答案记下来。
有了这么一层因果关系，又加上是同乡，所以我们三个成了谁也不能缺谁拴在一根绳上的蜢蚱。有一天，我们来到了湖州飞英塔公园，三人上了塔顶，各自用小刀划破手指，嗜血盟誓，学着(三国演义)里的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的样子，结为三兄弟，对天发誓"不求同日同月生，但求同日同月死，号称"湖电三剑客"。
其实张阿才在我们"湖电三剑客"里是充充数的。主要因
为这小子胆小怕事、贪生怕死。每次王阿大与别的班的同学
打架，总是由我出面外交，张阿才在人群后面摇旗呐喊，只当配角，从来没有当过主角。他的确是属于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每次打架他都在场，每次挨班主任批评总是没有他的份，这多少使我们有些愤愤不平。
　　
我们的班主任是骆老师，是教数学的，戴着一副老花眼
镜，背有点驼，一头银发，对我们学生管得很严。他对我与王阿大经常逃课、打架从而使班里的流动红旗被摘十分恼火，经常当着同学的面批评我们，从而使我们"三剑客"名声扫地，还扣掉我们许多品德操行分。品德操行分又和助学金直接挂
钩，免不了便我与阿大受到一部分经济损失。我们心里恨透
了班主任，背后叫他"骆驼"。不过便我与王阿大最为得意洋
洋的一件事是:有一回班主任到湖州集贸市场去买菜，我用弹
弓打飞了骆老师的老花眼镜他竟然浑然不知，骆老师没有了
眼镜，上课看不清，看备课本只能眯着眼晴在桌上看，像我小时候去地里抓蟋蟋，好玩死了。
十五六岁正处于人生青春期，阿大和我除了爱打架，爱看武打小说，上课爱打瞌睡外，同时对女同学也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在这方面王阿大表现得特别积级，下课后经常跑到坐在第三桌的胡娜那里讲废话。胡娜来自湖州，是班里的文娱委员，会唱歌会跳舞，一双眼晴忽闪忽闪特别漂亮，一大群臭味相投的男同学坐在胡娜桌边吹牛皮讲笑话，以吸引胡娜的注意力。"
"我阿爸当年如果留守一江山，跟蒋介石到台湾的话，今
天早已是国防部部长，出门不坐'奔驰'，就坐'皇冠'，手拿大哥大了!"
"阿大，阿大，你阿爸的许多部下现在是不是都当大官
　了
"那还用讲，起码都是局级干部了!"阿大拍拍胸脯无不自
豪地说，"几年以前原先我阿爸的部下跑到大陆旅游观光，在
路桥碰巧遇见我爸，大为惊讶地说，大哥，你怎么还在路桥做小本生意，如果当初去台湾的话，如今早已是百万富翁了。"
当场就把我们在场的男同学听得傻了眼。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个男同学提出了一记有力的质问。
¨阿大，你是不是你阿爸的亲生儿子，你阿爸现在六十多
岁了，你阿妈现在也有五十多了，难道你阿妈四十多岁还能生你吗？
这时听得人迷的胡娜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大，你肯定是你阿爸的小老婆生的，要不就是从路上
捡的，你阿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能生体吗?"
"对对对，阿大肯定是路上捡的。"一位同学马上掏出圆珠笔在一张白纸上一加一减加以验证刚才结论的准确性与科
学性。
"你，你不要放屁!"阿大的脸胀得通红，讲话吱吱唔唔，一时间他自己也对这个问题感到稀里糊涂。
"叮铃铃。"正巧这时，上课铃响起来，大家伙"哄"地一声又回到自己座位。从此关于王阿大出身成了历史遗留下的问题。究竟是捡来的还是私生子这个问题真是各有说法，阿大为了不背黑锅，据说一气之下，向家里发了电报，正式向他老爸王百万请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后来的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邬黎兵

第二章
儿 女 情 初 开
  转眼间，半个学期过去了，班里的同学大都混得很熟了。
湖电技校有个做早操的习惯，早晨六点十分左右，电铃一
响，寝室里的同学必须马上跑到操场做早操，然后是跑步，谁要是被发现在寝室里睡懒觉，马上要被扣掉许多操行分，这使我和王阿大很不习惯。记得读中学时，每天早上，我都要睡到六点四十五分，妈妈做好饭，d拼命把我摇醒。现在整整要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如果你一旦迟到了五分钟，同学们都己经排好队在那里做广播体操了，你一个人插队进去是很惹眼的，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就难受了。我发现湖州的冬天比我们台州似乎要冷得多，一大清早从被窝里钻出来，真像抬出去杀头一样。每次出操，非得让张阿才催我们三声才肯出操，为此我们还挨了班主任不少批评。
技校里有时候纪律严起来像军校，我们好象是幼儿园里
小孩子似的被老师管得严严的。期中考试一过，学校里又开　
始搞了一个评比红旗班组，文明寝室活动，哪个寝室搞得最干净，哪个寝室就可以获得流动小红旗，学期结束，每个人还可以加操行分，哪个寝室最脏自然要扣分。我们寝室除了张阿才比较爱清洁，床铺弄得最干净外，其余的均是乱七八糟的。我与阿大最为突出，我住在阿大的上床，我们俩起床以后从来不叠被子，脏衣服、臭袜子到处乱扔，一付扑克牌像天女散花一样，散落在床底，虽然学校里清洁卫生运动搞得风起云涌，我们俩照旧集体睡赖觉。
"起床，起床，你们这两个懒虫，检查卫生了。"
我探出头，往下一看，原来是胡娜率领一批班干部奉班主
任之命，来突击检查寝室的卫生。她们都带着检查团的红袖
章，很是威风凛凛。
"对不起小姐，我要穿裤子了，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我做出一付抱歉的样子说。
"我们在寝室外面等五分钟，你们赶紧起床将自己的床位
整理好，否则扣操行分不要怪我们。"
"是是是。"王阿大赶结点头哈腰。
等她们一出去，我与王阿大火速地穿衣服、叠被子、摆枕
头、平床单……
"怎么样，胡小姐，我们的被子叠得标准不标准，枕头摆的方向准确不准确，床单铺得平不平……"我在一边得意洋洋地说。
　
　
　
　
　
"少罗嗦胡娜一脚蹬在叠床的大架上，掀开了我的被
单，得意地间:
"哟，这是什么?两双臭袜子，这是怎么回事甲
"这?"我自己也顿时傻了眼，这双臭袜子是一个月以前，
我打篮球后换下的，后来我懒得洗，一直把它压在床底下，没
想到胡娜一下子把它搜了出来，胡娜这下像是经过训练的特
务一样。
"扣卫生分0•1分。"
旁边的女同学赶紧拿出圆珠笔，记录下来。
"这样的被子也算是叠过了y
胡娜指着揉得像面团一样的被子问王阿大，
胡娜又要掀开王阿大的被子，
"别别别……"王阿大想要胡娜住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床单马上露出一条黄乎乎，硬棒棒的小花朵。
王阿大大窘。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脏y
"胡小姐，没见过吧?这是阿大昨天晚上画的湖州市最新
地图!"
"Map Map!"旁边的几个同学挤过来阴阳怪气地对着胡
娜叫着。
"这条弯弯曲曲的就是苔溪。"
胡娜似乎明白了什么，"刑。地一下满脸通红。
"呸，下流，无聊!"　
似乎再看一眼就要脏了自己的眼睛似的，胡娜逃出了我
们的寝室，她手下的几个女同学也掩嘴掩脸吱吱晤晤地笑着
跑出了寝室。
我赶紧拿起床下的一只脸盆，学着电影<<地雷战>>里的一
个镜头，"咯咯咯"地敲敲着脸盆，叫着，
"鬼子逃跑了，鬼子逃跑了……"
当时技校没有开设(生理卫生)这一课，而我们正处在长
身体长知识的青春期，我们有限的性知识来自新华书店的那
本(新婚必读)。这本书我们是不敢买的，设想一下我们这些
十六七岁的小孩子拿着这本带到柜台上去付款时，叔叔阿姨
们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会说:"你们小孩子怎么可以看这本书，
这是大人看的书，你们小孩子是看不懂的。"幸好那时新华书店己经开始开架售书，因此，我与阿大总是一个打掩护另一个偷偷地站在书柜的角落里看，一见大人来了，便由我故意"咳咳"两声，很有点从事地下工作的味道。关于男女之事，我们就在这样极其复杂的环境下自学成材的。
生理上的成熟，使我与阿大都产生了交女朋友的愿望。班里漂亮的女孩子，自然成了日思夜想追求的目标。首当其
冲的自然是胡娜，她美丽、活泼十天真可爱，一看见她的眼睛就像触了电似的。我与阿大因为坐在最后一桌，是个制高点，班里所有女同学的穿着打份都尽收眼底。上自修课时做完作业，阿大从抽屉里拿出他的那架美式望远镜，威风凛凛真像当上了一名舰长，他将班里所有女同学的打扮都扫瞄了一遍，很有点总司令的派头，最后，他把目光停在胡娜的身上。
"有情况，胡娜有情况。"阿大学着电影里侦察兵的口气
说，"胡娜已经背上了子弹带严
"什么子弹带y我纳闷地问，
"就是那个两竖一横的子弹带。"我接过望远镜一看，不由哈哈笑了，"他妈的，你小子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好像不止她一个呢!"阿大拿着望远镜像雷达一样专朝
女同学后背扫来扫去。
"全班女同学都背上了子弹带，那岂不统统成了你的部
下，看来你要当娘子军连长了。"
"要能当娘子军连长就好了，这些小姐统统归我管辖了。
阿大想胡娜想得入迷，经常有事无事跑过去与胡娜聊天。
胡娜开始还与阿大搭汕，后来觉得阿大越来越赖皮疵脸了，干脆不与理睬。阿大不得不汕汕地离开。
有一次，学校组织到电影院去看根据鲁迅先生小说改编
的电影(阿Q正传)。看之前，老师交待电影看完以后，每个
同学要写一份读后感。
电影结束后，阿大立即学以致用，称胡娜为吴妈。回到教室后，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着电影申又可笑又愚昧的阿Q，几个男同学学着电影中几个比较滑稽的镜头。
"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我革你妈妈的命!"
阿大将电影里的阿Q模仿得维妙维肖，逗得同学们哈哈
大笑。接着他又开始排演员表，说班里那个班长长得像赵老
太爷，又说我长得像小D，只可借没有小辫子，又说班里那个
萧山来的苏娜像小尼姑，走过去学着电影里的阿Q的样予在
苏娜脸上摸了一把。
"流氓，断子绝孙的王阿大!我要去告诉骆老师。"苏栅气
得跑出了教室。
"假五经，假正经，姑娘假正经。"
"我手执钢鞭将你来打!"阿大毫不在乎得意洋洋地又走
向别的女同学。他见胡娜正端端正正地坐茬那里写(阿Q正
传)的观后感，灵机一动，又出了一个馒主意。
"吴妈，吴妈。"阿大对着胡娜故意把声音叫得很低很低，
似乎温柔亲热得不得了一样，51得旁边的女同学不住地笑。
胡娜没有理他，装作没听见继续写她的读后感。
"吴妈，吴妈。"阿大见胡娜没反应，继续怪声怪气地叫着。
"干什么哎，你y
"吴妈，我要跟你困觉!"阿大这一句学得跟电影里的阿Q
的声调一模一样。就像一勺水倒到了油锅里，教室里顿时热闹得不可开交。
"你……"胡娜气得胸脯一起一伏，脸羹时由红转白，又由自转青，猛地伏在桌子上抽泣起来。　
"屁大的事也哭，开开玩笑也开不得。"阿大若无其事吹着口哨走开了。
没到一刻钟，哭哭啼啼的苏栅带来了骆老师，班主任一见班里有两个同学被王阿大气哭了，这还了得，马上怒气冲冲地说:
"王阿大，跟我到学生科来一趟，也该到了你好好反省反
省的时候了。"
记得在第二学年开始，琼瑶小说渐渐地流进了校园，社会上掀起了琼瑶热。琼瑶小说里痴情男女缠绵啡侧的爱情故事对于我们这些十六七岁没有谈过恋爱的少男少女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许多男同学放弃了金庸、古龙的小说而去投奔琼瑶的小说。女同学更不用说了，她们本来就不喜欢看武打小说而专挑恋爱的小说看，这下刚好碰上了琼瑶这位恋爱专家，全班的女同学几乎都成了琼瑶小说的俘虏。她们像体育比赛中传递接力棒似的一本又一本地传阅着(窗外)、(心有千千结)、(穿紫衣的女人)、(彩霞满天)、(我是一片云)……为书中男女主人翁欢笑、流泪、呜咽啐泣。谈到伤心处，大骂书中的男主人翁千刀万剐该杀该杀!为书中女主人翁软弱迁就摇头叹息，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当时班里只要谁手中有最新的琼瑶小说，马上向他借书的同学就会群起而争之，琼瑶小说在那时不像现在那样泛滥成灾而是发行量太少太紧俏。张阿才这小子因喜欢文学，又加上父母是老师，是属于知识分子出身，所以他借书的渠道比较多，手里有一批最新出版的琼瑶小说，又加上他还能写点诗啊散文啊，是我们班里公认比较有"文才"的，向他借串的同学特多。以前我说过，这家伙很"小儿科俏，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说我已与王阿大、张阿才已经歌血盟誓结为"湖电三剑客"了，但张阿才还是比较阴险狡猾，重色轻友的。有一次，电视里正好播放根据琼瑶小说改编的(在水一方
「¨张阿才，你手申有没有(往水一方)贸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张阿才头摇得像拔浪鼓。
我还真的以为没有呢!谁知两天以后的一个中午，我正在寝室里午睡。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刚一开始还以为是老鼠呢，张开眼一看，原来是阿才正翻开草席，从床底下掏出一本书，然后像小偷一样飞快地把它藏在怀里，急冲冲地跑出了寝室。我探头一看，"好啊，好一个张阿才，原来正
把(在水一方)这本书借给在寝室外面等候的胡娜!"
"谢谢你，张阿才。"胡娜笑容可掏地说。
"没什么，没什么，你尽管拿去看好了，拿去看好了，以要借什么书，你跟我说一声，我一定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张阿才搓手搓脚地说。
"张阿才，你给我回来!"看到他那付卖友求荣弓身屈膝的
奴才相，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满腔怒火。
"飞英塔下，桃园结义，你是怎么说的，想不到你小子这么卑鄙!"　
　
那天下午五点左右，我们"湖电三剑客"像武打小说里描
写的什么武林高手去参加群英会一样，神气活现地来到湖州
红旗路周生记锯钝店小吃部准备大吃一顿。
"炒棍钝，鸡风爪子，凉拌丝瓜……"
阿大在馆钝店里的小吭部窗口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接着
又开始点菜，"牛肉、猪肚海蛰头"…•"
"够了，够了。"阿才见我们又点了这么多菜顿时又心痛
得要命。
"好了，好了，再来五瓶啤酒。"
"菜这么多怕吃不掉吧!"阿才摸了摸口袋，生怕钱不够。
，"管它呢，吃了再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三剑客今天要在
这里痛痛快快喝几杯。"
"来来来。"我用筷子挑开了啤酒盖，开始倒酒。
"不吃，自不吃，"阿大挟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好吃，好
吃!"
"来来来，猜拳，猜拳。"
我与阿大拳对拳碰了一下，接着便粗声大气地开始眩喝
起来。
阿大大败，连连喝三杯，阿才不会猜拳，只得坐在我俩身边像陪酒男郎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喝!"
"喝!"
"喝!"　
我与阿大又是碰杯，又是喝酒好不热闹。
"嘿，这位同学，请你让一让。"
原来阿大喝酒喝得高兴，竟把一条大脚伸到走廊中成了过路人的障碍物。
我抬头一看，你道哪位?原来是两位胸前别着   州中校徽的女学生。
阿大一见两个漂亮姐，眼睛已开始发直。
"奥对不起，对不起，这边坐，这边坐。"
"不好意思。"两位女同学，便茬我们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来，原来她们在等吃棍钝。
"你们好像是湖电技校的吧，怎么在这里喝酒，学校不是
规定不许喝酒吗?"其中一位女同学说了一句。
"嗅嗅，今天是我们的同学张阿才的生日，大伙儿高兴出
来喝点酒，不关事的。"我赶紧接过话。
"你们是不是一个班的?"
"我们当然是一个班的。我们还号称&#39;湖电三剑客&#39;呢!"。
"我们三个是湖电技校最最厉害的。"阿大一见有女同学
说话，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
"什么三剑客，好像古书上说的一样。"
"三剑客，你们都不知道。三剑客就是盖劫富济贫，浪迹
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果你们俩晚上走夜路遇见坏人，我们三剑客就会从天而降，把坏蛋打得屁滚尿流。"
"哇，这么厉害。"两个女同学故意装做吃惊的样子倒吸　
了一口冷气。
"暖，说正经的，听说你们湖电技校毕业后，单位都很不错的，什么发电厂，供电局，工资都很高的。"
"那你们呢?"
¨谁知道，如果高中毕业能考上大学当然不错，考不上那就惨了，在家待业。"
"像你们两位长得这么漂亮，考不上大学也能进宾馆什么
的，不会在家待业的，放心好了。"
"发电厂虽说收入较平常单位要高一些，但是在那里上班
很危险的，一出事故，就要死人，如果被电弧烧伤的话，不是成瞎子就是成跋子。我有位叔叔以前在台州的一家发电厂工作，上个月听说那里的一个蒸气管道爆炸，有一位师傅的一只手被炸到了天上，一只脚被气流冲到底下，我都找不到呢。
"哇!"两个女同学一听张阿才说得这么恐怖，赶紧吓得蒙
上了眼睛。
吹着，吹着，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们的酒也喝干了，菜也吃完了，也到了酒完人散的时候了，临别时，我们都互相通了姓名，其中一个叫张茵，另一陈小莉。
当我们从红旗路走回学校时，天色已很黑了，湖州街道上已是灯火阑珊了。
"湖州中学的两个小姐真不赖，特别是那个张茵长得又白
又嫩，肯定是土生土长的湖州姑娘，二位，你们看不出张茵对我很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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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黎兵

[move]第三章[/move]
少女情怀总是诗
国庆节下午，我看见张阿才，先是对着镜子反复不停地摆弄着自己:又是梳头又是系领带，接着又从破皮箱里拿出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用装有热开水的牙缸当作烫斗，烫了一遍又二遍，然后又把那双小猪皮的皮鞋擦得又黑又亮。嘴巴里得意洋洋地哼着一首爱情歌曲:"心上的人啊，快给我力量"…•"
出门后，阿才来到女寝室门前鬼头鬼脑地张望了一番，一见没人便轻轻地吹了几声口哨，弄起来像革命故事片里的狗特务一样。这时胡娜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做了几个手势，大概是什么联络暗号吧，阿才好像已经心领神会，飞快地走出了校门。过了一会儿，胡娜从寝室里出来了。胡娜穿着一条天蓝色的背带裙，后脑勺系一朵又鲜艳又触目反正很好看很好看的头花。她一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便急匆匆地走出了校门。
借助阿大的望远镜，我们早已把"敌情"观察得一清二楚。
我与阿大悄悄地跟在胡娜的后面，神秘得就像电影里面的地
下工作者一样。我对阿大说，"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阿　
才与胡娜看不到我们，但我们看她们一清二楚。"
我与阿大一定要看看阿才与胡娜这对狗男女究竟在干些
什么?
胡娜与阿才终于在湖新电影院门口胜利"会师"，阿才抬
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大概是说电影己经开始了，接着两个人便匆匆地走进电影院。
阿才与胡娜在前面我了个座位坐下，我便与阿大在后十　
排坐下，对阿才与胡娜的行动进行一番严密的监视。
这是一部很鳖脚的香港爱情片(霹虏情「讲的是一对男女纠缠不清的爱情故事。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又出现了亲热的镜头，阿才的情绪似乎被电影里的情节感化了，又趁机挪了挪
屁股，身子紧紧地向胡娜靠去。胡娜的头终于轻轻地靠在张
阿才的肩上。
电影己经结束了，电影院里顿时大放光明，阿才与胡娜鬼鬼祟祟的行动更加一览无遗。阿才似乎意由末尽，学着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充满浪漫情调地拉着胡娜的手，胡娜面色绑红，羞羞答答地跟在阿才的后面，完全沉醉于初恋的喜悦与甜蜜之中，温顺的模样好像这辈子要跟随张阿才走遍天涯海角一样。
胡娜少女的一颗心看起来已经永远永远属于风流才子张
阿才搂!我这才知道跟踪阿才与胡娜到电影院里看这部香港爱情片完全是一种错误。
我与阿大一致认为这是我们有生以来看的最鳖脚的一部
电影。
"心都碎掉了，心都碎掉了。"阿大一脸沮丧地说。"早知
是这样的结局，还不如在寝室里睡觉。"我也不由地灰心丧气
地说。
那时，与女同学看电影几乎是谈恋爱的同义词。谈恋爱，　
那时是属于很敏感的话题，没想到阿才这么快就跟胡娜恋上
了。
胡娜这段日子显得特别漂亮 ，星期一穿花格子的连衣
裙，星期二马上换成一套纯情浪漫的学生装，星期三胸前又
多了一朵鲜艳夺目的蝴蝶结，整天在阿才面前走来走去，好
像要把阿才给迷死一样。
"扶映，怎么有一种特别的气味?"阿大说。
“气味”
"有一股妖气!"
"什么妖气?"
"是妖精身上发出的气味!"
"妖精来了，妖精来迷我们的阿才来了。"
胡娜明明知道我们在讲她，但又没有指名道姓，也奈何我
们不得。　
"妖精已经把我们阿才的魂给勾走了。"
阿才一见胡娜真像中了什么邪气一样连行动讲话也由不
得自己了，胡娜叫他向东，他不敢往酉。

晚上寝室熄灯后，我看见阿才的蚊帐里一阴一暗地亮起
了灯光，床板由于运动发出一种咯吱咯吱的声音。
"阿才，深更半夜的一个在被窝里鬼鬼祟祟地干些啥?"
"没什么，没什么。"只听"咯"地一声，手电筒已经关掉了。
过了一会儿，阿才的床上又亮起了灯光。
阿大翻了个转身，吓得阿才赶紧把电筒关掉。又过了好一会，阿大发出了酣声，阿才被窝里的灯光又开始亮了，悉悉索索像老鼠一样，阿才又开始了工作。
第二天上自习课时，阿才正准备偷偷摸摸地把那封信递
给胡娜，谁知阿大眼急手快，一把抢过那封信，拆开先是一阵乱嗅乱啃，接着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地朗读起来:
"不恋豪杰，不羡骄奢，自愿生则同囊，死则同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
"你这个断子绝孙的王阿大，你……"胡娜气急败坏地要过来夺信，王阿干脆跳到课桌上，胡娜在下面追来追去就是够
不到。
"•…¨直叫，"直叫以身，以身相许!!严
班里的男同学"哇哇哇"也跟着瞎起哄。　
胡娜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
"王阿大，你不得好死!"
阿大这个坏学生总是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
上课时，阿大用望远镜在胡娜身上瞄了又瞄，
"阿兵，你看，胡娜的胸脯是不是比以筋高多了y
我抢过阿大的望远镜一看，可不，胡娜的胸脯挺起来高高
的，是比以前高多了。阿才这小子肯定摸过了。
"没有摸过，胸脯怎么有可能挺得这么高甲
"肯定是摸过了。"
"阿才，你摸过了没有?"
¨没有，没有，我连个手指头也没有碰过!"阿才的脸顿时
胀得像领带一样通红通红。
"不老实，不老实将他绑起来!"阿大一下子抱住阿才，将
他捣到在桌边，"阿兵，你快去拿根绳子……"
阿才的手被阿太反歉着，痛得哇哇直叫。
"说，摸了没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交待，我摸了……"
关于阿大的那架美式望远镜的故事，真是三天三夜也讲
不完。我们男生宿舍的后幢就是女生宿舍，我们住在四楼，胡娜寝室住在后幢的三楼，阿大喜欢拿着望远镜朝女生宿舍高空侦察。
"阿兵，你看，胡娜开始换衣服了。"
这架美式望远镜质量还真不错，这么远的距离，胡娜在寝
室里的动作居然看得一清二楚。
胡娜脱掉了外套，接着又开始脱里面的衣服。她突然回
头看了看，"喇"地一声拉上了窗帘。接下去，我们就什么也
看不到。
"扫兴!"阿大狠狠地骂了一句。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的被胡娜殉道了，肯定是阿才告的密。
结果胡娜寝室的女生全体出动，轰轰烈烈地到我们寝室兴师
讨伐。
一个女生义愤填鹰地说:
"王阿大，你用望远镜偷看我们……"
"你难道不觉得羞耻?"
"臭流氓，狗男人!"胡娜翘着一张小嘴气乎乎地说。
"你们还要不要脸y
"谁不要脸，请说说清楚?你跟阿才才不要脸呢卜
阿大一向是坏学生行为和精神上的导师，油腔滑调地反间。
"我的热情，哈，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阿大紧接
着又唱起了流行歌曲。　
"雄越赵，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我与王阿大手挽着手，唱着歌走出了女生的包围圈。
阿大的这架美式望远镜终于非常荣幸的作为一件历史文
物进了校长办公室。班主任还要我和阿太向胡娜她们赔礼道
歉。
"你说，倒霉不倒霉
我与阿大便郑重作出决定，决定将卑鄙无耻的张阿才永
远永远开除出"湖电三剑客"的行列。
紧接着，我们开始实施代号"十月风暴"报复行动。
下午课间休息时，胡娜与一批女同学总喜欢围着操场上
的电线杆跳橡皮筋，我们的教室刚好在二楼。阿大翘起他鸡
屁股一般的嘴巴，用嘴里的唾沫不断地向庇在跳橡皮筋的女
同学射击。阿大的唾沫又多又稠，射击既刁又准，源源不断
的唾沫从他的嘴里发射出来，他的唾沫飞在女同学的头发上，
脸上，眼睛里，吓得一群女同学像受惊的马到处乱逃，"哇哇"
直叫。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我是黄河，向我开炮，向我开炮
……"我学着电影(渡江侦察记)里的侦察兵的口气为阿大的
射击指引方向。
"看你们还敢不敢叫我们臭流氓，狗男人!"
第二堂课还没上到一半，我与阿大便被班主任领进了办公室。
"王阿大啊，胡阿兵!你们怎么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班
主任气得直哆嗦，"从明天起，你们俩都到校长办公室报到好
了。"
"这下好了，校长说不定要把我们给开除呢芦我哭丧着脸
说。
"怕什么?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王阿大满不在
乎地说。
　
　
　
　
　
[s:6]

邬黎兵

[fly]佳 人 有 难[/fly]

第二次见到张茵是在湖州中学举行的新年联欢会上。我
与阿大特地跑到她们中学看联欢晚会。学校里礼堂里张灯结
彩，热闹异常。同学们坐在下面，老师在旁边走来走去维持秩序，我和阿大拽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报幕员又出来，"下面有张茵同学为大家演唱一首(酒干
倘卖无)。"张茵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先向大家行了个礼，拿起话筒，唱了起来:
酒干倘卖无
多么熟悉的声音
伴我多少年风和与雨
从来不需要想起
永远也不会忘记
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　
　
虽然你不开口说一句话
却使我明自
世界的黑自与真假
虽然你不能表达你的真情
却使我付出了热忱的生命
远方传来了你多么熟悉的声音
却使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声音……

我与阿大都听呆了，没想到张茵的歌唱得这么好，简直是一名小陈琳呵!全场爆发出一陈热烈的掌声。我与阿大也拼
命地鼓掌。
联欢会结束后，我与阿大急忙地跑过去，
"喂喂喂，张茵，你还认不认识我们，上次我们不是在周
生记馆钝店里见过面。"
"哦，原来是三剑客，怎么会不认识呢!你们有什么事
吗?"
"我们，我们，我们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现在年纪还不，还不想交男朋友。"
"小姐，请不要误会，我们只想和你交个一般的朋友。"
"我们连一般的朋友也不想交，好了吧。"张茵和几个女
同学一边收拾好行李一边说。
"不和我们交朋友当心老子揍扁你!"阿大挥动了一拳头，
又摆出一付流氓作风。
"你敢?"张茵昂起头。　
"我们走吧!"张茵和几个女同学随后便走出了礼堂。
我与阿大偷偷地跟了上去，我和阿大在她们后面喊:
"喂喂，小歌星，小歌星，明晚上我们请你看电影去不去代
张茵回头说:"小无赖，请不要老跟着我们，当心警察来抓
你们。"
我与阿大见一招不灵，又使一招，开始声高唱流行歌:
看那前面的俏姑娘
长长的头发黑又亮
修长的身材妓模样
走起路来又摇又摆
来来来
向前走向前走
哎哟哎哟
我不能看
挨了白眼我能看……

这时，我们己经跟到了她们的寝室楼下，
"湖州甜妹妹，台州情哥哥来了。"我故意用风流韦小宝
的口气说，"好妹妹，好妹妹你不要怕，我们是湖电三剑客，是专门打流氓、坏蛋，保护善良老百姓的。"
"我们仅仅只想跟你拢朋友。"
一见张茵她们没有理睬我们，我与阿又扯开嗓子唱了起
来:　

我见你就笑，
你那腐腐风采大美了
和你那在一起
永远没烦恼
究竞为了什么
我一见你就笑
因为我已爱上了称
出乎你的意料……
　
"三剑客，我唱一首歌给你们听听好不好?"张茵在探出头
来，
我最讨厌油腔滑调虚伪的男孩
说什么，什么我爱你在ju口难开
我最喜欢脚踏实地诚的男孩
他知道，知道怎么用ju来把我来爱
如果他是油腔滑调虚伪的男孩
你不要，不要对他付出你的椅怀
如果他是坦白实在真情的男孩
像这样
这样的男朋友才是可爱

　
　
　
　
我要祝福天下多情的女孩
如果你要找男朋友
不要只看他外表帅不帅
你要留意他是不是很坦白很实在……
阿大不肯示弱，马上又开始对唱:

阿美阿美几时办嫁妆,我急得快发狂,
今天今天你要老实讲,我是否有希望?
虽然我是个穷光蛋,学习成绩不怎末样,
但是你要想一想,看看阿哥帅模样

阿茵阿茵不要再彷徨,少女的青春短,
今天今天你不要倔强,快快做我的新娘.
虽然我没汽车洋房,吃的粗茶又淡饭,
只要你陪我作伴,包你白白又胖胖
^^
[s:2]  [s:1]  [s:1]
"哗"，张茵一脸盆的水从楼上倒了下来，把我和阿大变
成了"落汤鸡"。湖州中学的女生们看到我们狼狈不堪的样
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在上面齐声高唱:
我们都是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撤，撤，快撤!"
正当我与阿大筹划着怎样报复湖州中学小娘们时，阿大
突然因吃多了零食拉肚子，被送进人民医院接受医生的治疗。
阿大躺在病床上，一天要拉肚子四五趟，得我没完没了地跑　
到寝室里给他拿短裤，阿大的短裤又脏又臭，压在寝室里的床底下，洗了跟没洗一个样。我捂着鼻子，急冲冲地把它送进医院，在医院的楼梯上刚好跟一个姑娘撞了一个满怀，我正想骂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张茵。
¨你怎么在这里甲
"我奶奶病了，我给她抓申药。"
¨你呢y
"唉，我的一个剑客拉肚子，正在接受医疗，没办法给他拿条裤子。"
"是不是那个叫阿大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d还在病房里看到他。"
反正阿大一时半刻死不了，我便与张茵坐在椅子上聊了
起来。
"上次我用水浇你们，你们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听张茵这么一说，我对她的"仇恨"也便烟消云散了。
"没什么，没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
"主要还是我们不对。"
"主要还是那个阿大太油腔滑调，太气人了。"
"我可没他那么油腔滑调，对不对卜
"你比他稍微好一点。"
"听说你们是从台州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猜的，没想到一猜就申。"
"你们这么选列这里来读书，难道不想家，想爸爸妈妈?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还是剑客呢，我们还准备浪迹江
湖，到少林寺去学武功，把那些横行霸道的坏蛋，统统来消
灭，哪像你们女孩子，一天到晚离不开父母……"
"我真恨不得自己也是一个男孩子。"张茵显得己经被我
感化掉了，"听说你们台州海边有海螺是不是y
"是啊。"
"下次来，能不能给我带一个。"
"小事一桩。"我拍拍胸脯说。•
我总共给张茵带过两次海螺，每次都说好几点几分我在
人民公园等她，她都会准时来取货。张茵见到海螺似乎高兴
得不得了，渐渐地，我们的接触也就多了。
第二学年的时候，我又给她带来了海螺，她便把我带到她家里。张茵把我带进她的小闺房，这是一间二层楼的老房子，张茵父母住楼下，张茵住楼上，张茵的小闺房里摆了一张小木床，旁边放着大衣柜，旁边是一张桌子。
"晴，这是我托人从大陈带来的海螺。"
"谢谢你，胡阿兵。"
"没什么，没什么，小事一桩。"　
我第一次与女孩子坐得这么近，张茵浑身上下充满了十
七岁少女青春的气息，一条棕红色的发带在张茵的手中折来
折去。
"张茵，你的歌唱得真好听，上次学校联欢会，我们都拼命为你鼓掌。"
"我是随便唱唱的。"
"这是什么y
"一本歌本。"
张茵轻轻地翻开她的歌本，里面密密麻麻地抄着许多歌
曲在雨中)八请跟我来人阴亮代表我的心)、(天河八(一样
的月光)…"
"这些都是你抄的y
"随便抄抄。"
一刹那间，我们又都觉得无话可说。
我看了看张茵，张茵坐在我的面前，脸红红的，像是喝醉
了酒一样。
"胡阿兵，你干什么用这种怪怪的眼光看着我。"
"我……"我一顿吱吱晤晤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张茵，你唱首歌吧，我很喜欢你唱的歌。"
"我唱得不好。"
"这样好了，你把你唱的歌录下来，我可以拿去听听。"
张茵清了清嗓子，便撤下录音机。
"唱一着 丝丝小雨 怎么样？

　
　
　
　
　
看丝丝小雨
轻轻打在窗前
听丝丝小雨
悄悄……
再唱一着(弯弯的小河)
弯弯的小河
陈陈的花香
依依的小村
问故乡
问故乡别来是否无忘
我时常时常地想念你
我愿意我故意回到称身旁边
回到你身旁边……
"我们唱一首合唱的人请跟我来)。"
我踩着不变的步伐
是为了配合你的到来
当慌张迟疑的时候
请跟我来
别说，什么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
别说，你不用说
你不用说，哦，哦……
张茵"噗哧"一笑，"不好听，不好听，换一首……"
　
　
　
　
　
再唱一首(雨不停心不定)
小雨，小雨下不停
心儿心儿跳不停
纱窗外爱的情侣轻轻在那雨中行
低低头，轻轻问爱
你可知道我j$情
我等你，为了伴我雨申行……

这时，我己经十八岁了，张茵只有十七岁，但我觉得，我已经很懂得爱情了，我感觉到茵羞羞答答地向一个男孩子传递着什么。
我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乱跳，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我想起阿才拉着胡娜的手时的情景，我激动得一下子拉住了张茵的手，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与异性的肌肤相接触，刹那间，像是一股电流传遍了我的全身，没想到女孩子的手是那么的柔软。
张茵惊慌失措地扯开了我的手，"胡阿兵，你不要对我乱
来。"
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开门声。
"不好了，我父亲回来了，我父亲发现我跟男孩子坐在一
起，一定会骂死我的，这可怎么是好?……"
张茵几乎急得团团转。
"你赶快藏起来。"
"藏在哪里?衣橱里?床底下?不行不行，这可怎么是好y
想从正门出去已是不可能了，我推开窗户一看，窗口到
地面足有两米多高，没想到我的第一次"约会"这么危险，跟
革命故事片里的地下工作者简直没有什么两样的，我想也没
想就纵身跳了下去。
"呀"，张茵惊博地叫了出来。
我一摇一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居然发现自己没被摔死，
只是脚稍稍地扭伤了。
张茵在楼上不停的打着手势，意思要我朝这边跑不要朝
那边跑。我意识到自己还未完全"脱险"，抬起脚拼命地朝前面的胡同里跑去，似乎"敌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似的。跑了好一会，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这才喘了一口气。
张茵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她父母发现了，据说张茵的父亲
气得大发雷霉，从此对张茵实行"紧闭政策"，要她写出保证
帮，以后放学，必须马上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更不允许她带男孩子到家里来玩。
我在人民公园里左等右等等不到她，只好到学校里去找
她，张茵避而不见。几天以后，我在学校里的传达室里收到了张茵寄给来的一封信。
　　
胡阿兵:
请你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们的事情被我父母发现
不。
父母说，十七岁的女骇子整天跟男子在一起像什么话，这
是"早恋"，学生应以学业为重，不允许"早恋"。
我们之间真的是没有缘份的，
请你把我给忘了吧!
张 茵
x月x日
我顿时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上，一腔热情被弄得冰冷
彻骨，心里难过死了。
　
　
　
　

邬黎兵

第五章[move][/move]

勿 忘 帅 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在湖电技校读带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了，最后一个学期，学校安排我们这批学生到全省各大电厂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毕业实习。
我们都被安排进了台州北岸电厂实习。
刚进北岸电厂，我们马上被厂区里三支高耸人云的烟囱
给惊呆了。
"哟，这么高!"阿大马上砸陋嘴。
厂区的主厂房一字型排列，空中张满了纵横交错的电网。
"瞧，厂里还有电影院呢广
"北岸电厂真大，起码相当于我们五六个湖电技校。"
北岸电厂教育科领导先是把我们集中在一起进行了一番
厂规厂纪教育，接着我们都分进了运行车间。
运行车间安全员叫老密，他对我们男生从来没有什么好
印象。进车间以前，他先对我们进行一番军事训练，"立正"　
"稍息"、"向左转"、《向右转"、"跑步走"，真把我们给折磨得蓬头垢脸，气喘嘘墟。然后又是一番集体训话:
"进车间以前必须戴好安全帽，女同学不许留长头发，不
许穿高跟鞋，不许用手歉安钮，不许与正在监盘的老师傅聊天老密一口气讲了许多不许，说得大家咯咯直笑。
老密脸一板，说:
"不许笑!"
大家都不笑，都憋着。终于有女生憋不住了，-4声怪笑起
来，于是男生笑了，女笑也笑了，老密也笑了。大家咯咯全都笑了。
老密带我们去检查设备。电厂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止
步，高压危险!&#39;，"当心触电!""禁止操作!"等安全标示牌。
"哇，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洗衣机啊芦
"什么洗衣机，这是6研『油开关。"
"想不到油开关与我家的洗衣机差不多。"
"天啦，这是什么?。"
"混蛋，这是电线，这么简单东西都不懂。"
"电线怎么粗得象麻蝇一样y
"你以为高压电线会跟你家里的鸡巴电线一样小!怪不
得你考试老不及格，也真不知你是怎么学得……"
"嗅，我的上帝，这变压器怎么会这么大，简直比我家里小茅屋还要大……"　
"严肃点，不要瞎嚷嚷，当心电气设备爆炸!"老密吓唬道。
顿时，大伙吓得不敢多讲。•…¨老密师傅接着又把我们
带到另外一个地方，指着前面的东西问:《同学们，你们知道前面的东西是什么吗芦"发电机!"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大声回
答。
"同学们回答得很正确!你们匆道电是怎样发出来的
吗?"
"工人师傅把锅炉烧起来，产生蒸气，蒸气再冲转发电机
叶轮，发电机定子线不断切割旋转磁场，机械能变成动能，便产生了电……"阿才抢答道。
"这位同学回答得非常正确。"老密表扬了阿才。
"又有哪位同学细道本厂发电机的励磁方式什么y这个问题有点难度，学校里没学过，大家面面相磁，谁也答不上来。
"本厂发电机的磁励方式……"老密开始讲解。
阿才赶紧拿出笔记本，恨不得把老密的每一句话都记下
来。
第二天，我们便开始跟班实习。
我们穿上了电厂发给我们的工作服，手头拿着一本(电厂
发电机运行规程况老实巴结地坐地控制室后面的角落，开始
实习。控制室里有的人坐在控制台前昏昏欲睡，也有的在台
拿着一文笔在乱涂乱画，也有点偷偷摸摸的看报纸。班里就
数胡娜与阿才最认真，一上班便摊开图纸，翻开(发电机运行　
规程「两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像是在讨论问题又像是在讲着绵绵情话，反正我与阿大横看竖看不习惯。
这时老密跟另外一个看上去像领导模样的人走进了控制
室。那个在看报纸的人赶紧报报纸藏起来，"主任来了，主任
来了。"控制室的面貌顿时焕然一新，坐在控制台前的人有的
目不转睛地看着仪表，有的操作着眼花缓乱的按钮。
主任走到我们面前，看见我们都在看书，十分满意。
"你们要好好学业务，上班不要看小说，也不要看报纸，不要看任何与业务无关的书，不要东走西窜。密师傅是你们这次实习的负责人，你们有问题要多多向他请教请教。"说完又在控制室里转了一转，看了看没有人违反劳动纪律，便满意地走了。
控制室空气又变得有点松懈。
阿才一见老密来了，马上向老密请教问题，
"密师傅，你们厂里(发电机运行规程)上讲的，怎么和我
们学校里讲得有点不一样?"
"主要还是你不熟悉这里的设备的缘故?你要多多熟悉
这里的设备后，你就明白了为什么不一样的道理。"
过了一会儿，老密便走出了控制室。
又过了一会，阿才说间我一起去熟悉设备去不去?
"谁知道这会不会考试。"我表示没有兴趣。
阿才便自作聪明，也不向老师傅请假拿着(发电机运行规　
程「带着胡娜去熟悉设备。
"就他们俩个认真，谁知道毕业后会分到那里去。"控制室空气有点昏昏沉沉，阿大打了哈欠说。•…¨
突然，控制室下面传来一声尖刻的救命声。大概是阿才
与胡娜出事了。
控制窒里很多人都跑了下去。
胡娜小心被高压电击倒。昏迷在地上，阿才在一旁吓得
脸色发自。
老密说:"叫你们不要乱动，不要乱动。你看，你看，现在差一点出了人命。"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我学过人工呼吸。"只听老密手搭脉搏，对胡娜这边摸摸，那边捏捏，还要嘴对嘴进行人工呼吸，你说气不气人?
只听得"哪哪哪"，厂医院的救护车来了，胡娜终于被抬到了担架上。胡娜在医务室稍稍输了点氧气就苏醒过来。
电厂老师傅们松了一口气，带队老师松了一口气，我们大
家都松了一口气。阿才受到学校一顿严厉批评。
　
我们这些实习生总算平平安安地返回了学校。
马上就要毕业了，胡娜当然不可能分进北岸电厂，阿才也
不可能留在湖州。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我很想去找张茵，
但一想起张茵寄我的一信，我就觉得心灰意冷，只希望张茵记住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就行了。
学校总是这个样子，即便你平时考试成绩最差，最调皮捣蛋，只要不违法乱纪，临毕业总给你补考一次，给你一张毕业证书。
稀里湖涂，我们就这样技校毕业了。
只是阿大的那架美式望远镜，作为历史文物，已经永远地保荐在湖电技校校长办公室里。
　
　
　
　
　
　
　

邬黎兵

第六章

煮酒论英雄

　　
  北岸电厂地理位置十分偏僻，一条大江将北岸电厂与南岸繁华的椒州市区一分为二，南岸的经济十分发达，而北岸经济则十分落后， 除了一家电厂，其它几乎没有一家象样的工　
厂，商店也少得可怜，分进电厂的人，好像都有一种到美国西部去开垦处女地的感觉。　
?既来之，则安之，整个台州就这么一个电厂，我们又都是学这个专业的 ，你说我们能到哪里去?　
?进电厂报到后，我和阿大、阿才又同住在一个寝室。 ?记得临毕业前，我们的班主任对我们说过，“当一名电力工人是非常非常光荣的，因为它给人类带来了光明。”当我真正成为一名电力工人后，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光荣不起来，因为我无法适应这种三班倒工作。　
?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我想任何人最初都一样。
?上夜班时，我强打精神坐在那里，脑袋里都是瞌睡虫，阿大更加滑稽 ，每次上班头像鸡啄米似的在面上钟来钟去。 阿才为了上班不打瞌睡 ，每天对自己进行法西斯训练，每当自己夜里要打瞌睡时，就掏出风油精往自己眼睛里擦，一个夜班下来，第二天，眼睛肿得像个胡桃核。
　
?一个月下来我们便领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笔工资，为了庆祝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我们决定自己动手搞一顿丰盛的晚宴。　
?于是我们便到供销社买来了电炉、炒锅、又一起到电厂旁边菜场上与老农民讨价还价买来了不少小菜。当晚点火开锅，寝室里三个人顿时忙得不亦乐乎。
　?香喷喷的猪蹄烧热了，　
?  鲳扁鱼也弄好了，　
?  小虾也炸透了，　
? 壶黄酒也烧汤烫了，　
? ……　
?以前在湖州飞英塔下，我们“湖电三剑客”是桃园结义；这会儿，我们在北岸电厂又开始了煮酒论英雄。
?阿才一杯黄酒下肚，脸上微微发红，开始发言：“凭我阿才的文才，不能不算块料子，将来要是有什么大作在全国打响的话，哼！”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进宣传科，探囊取物也！”阿大见阿才牛皮已经吹开了，当即不敢示弱，　
?“凭我老爸的人际关系，咱也要求高，弄个供应科科长干干是不成问题的。”　
?我没有什么家庭背景，为了应付局面，急中生智：“我力争三年之内将厂长的宝贝女儿骗到手，做个乘龙快婿，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好！”　
?“高！”　
?“干！”　
?三口酒杯同时碰到在一起，然后又一仰脖子一口喝尽，好像我们三个人的宏图大志像喝酒一样倾刻就能实现。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新鲜的，经常给自己的同学写信，也经常能收到胡娜写给我们的。说是给我们写信，其实只给阿才一个人写信，信的开头称谓是写阿才你好，只是在信的尾巴，才顺便提到，“替我向，阿大、阿兵问好。”所以阿才也只给我们看信的开头与结尾，想看正文里的内容，还须得到阿才的审批 ，真是晦气晦气。　
?阿才与胡娜的恋爱关系这时差不多已经公开了，元旦的时候，胡娜特地从湖州跑到我们电厂看阿才。我们动手烧海鲜招待胡娜 。　
?喝了一点儿海门啤酒，胡娜脸上泛起一丝美丽的红晕，在灯光下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我们大家来点节目助兴怎么样?”　
?“好!”　
?阿才先给大家朗诵了一着诗，接着我与阿大合唱了一首《咱们是潇洒的男子汉》。　
?“我们台州男孩子是很好客的，下面轮到湖州客人了。我建议胡娜给我们表演一个节目好不好?”　
?“好! ”　
?“胡娜，你跟阿才给我们表演一个亲嘴节目好了?”　
? “你这个我想不到你这么无聊 ， 胡娜冲过来就在我身上拳头雨点似的擂了好一阵子。”　
?寝室里笑声，打闹声响成一片。　
?可惜时间太短了，胡娜只住了一天就走了，我们都觉得意由末尽，更不要说阿才喽!　
?自从自己有了收入后，阿大每天忙于“方城大战”，这几天手气特别好老赢钱，经常看到他抱着一大堆钱回来，在自己床头数钱数得满头大汗。
“ 阿兵，你看我今天又赢了这么多，快来帮我数数。”　
?羡慕得我都恨不得参加这项“方城大战”！　
?“ 阿兵，明天我带你到椒州大酒店玩两圈。”　
?阿大赢了钱 ，抽高级香烟，穿花花绿绿的世界名牌，花钱如流水一般。　
?当然也有输了的时候，输得惨的时候叫我看了都于心不忍。　
?“拍卖，世界名牌大拍卖?”　
? “这套意大利西服买进价二千，现在只卖五百要不要?”　
?“金利来领带买入价二百,现在只卖二十，怎么样，便宜不便宜?”　
?“拍卖，拍卖处男大拍卖，绝对真宗。 ”　
?“要不要，先生，你买了我吧，你买了我吧!”　
?……　
?一旦有了资本翻了钱，阿大又开始了他的“资产阶级”生活。　
?阿大每天在“围城”里走来走去， 像迷了路似的再也走不出来。　
?只有阿才，不论是上班还是下班，永远穿着一件朴素的工作服，有点永保革命本色的味道。　
??因为北岸电厂男多女少，所以女孩变得像大熊猫一样珍贵。起初控制室的女孩子从不把这个傻兮兮的阿才当作一回事直到阿才故意把胡娜的照片掉在地上为止。　
?“阿才，这个女孩子是谁啊?长得好漂亮好漂亮!”一个拾起照片的小伙说。一听说有漂亮的姑娘，控制室许多单身小伙子便跑过来想饱饱眼福。　
?这是一张胡娜的朦胧照 ，胡娜梳着一对羊角辫，辫梢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侧着脸 ，一双乌亮的眸子好深邃好深邃。　
照片反面写着：“赠阿才友，娜。”　
?“ 啧啧。”大家发出由衷的赞叹。　
?“ 阿才，想不到你的水平这么好。”　
?“ 哪里，哪里。”阿才谦虚道。　
?“到底是湖州姑娘，肤色就比咱台州的来的白。”　
?既然阿才已把秘密在班里抖出来了，下班回到寝室后， 我和阿大便开始吃阿才的“豆腐”。
?“阿才，胡娜当初是怎样看上你的?能不能透点秘密，也好让我们参考参考?”　
?“也没什么秘密可谈的，主要还是双方都喜欢就行了。”阿才似乎很难为情。　
?“阿才，听说胡娜很欣赏你的文才是不是?”　
?一提到胡娜欣赏阿才的文才，阿才免不了又开始得意洋洋起来，“有一点，当然有一点，　如果不是我的文才好，胡娜还不一定跟我呢!”　
?“晚上能不能给哥们露一手?”　
?阿才在自己桌上拿起一枝湖笔，蘸了蘸墨水，龙飞凤舞地写了起：　
? 两情若是长久时，
? 又岂在朝朝暮暮！
　
?完毕，将湖笔一扔，　
?“怎么样?”　
?“好诗好诗，好书法好书法，不过这毕竟是古人的诗，又不是你自己写的。”　
?阿才见我们对他不服气，“那我就背一首自己写的诗怎么样?”说罢，阿才反剪着手，学着电影里古代私塾里的老学究的样子，摇头晃脑地一边踱着方步，一边吟诵起来：
　
?      “窗前明月光，
　
凝是地上霜
　
?        抬头望湖州
　
?        低头思胡娜。”
　
?   阿才慢悠悠刚好走完七步便吟出一首诗来。　
?“好诗，好诗，好一个风流才子张阿才! ”阿大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惊讶得叫出声来，　
“人才，人才，曹植走完七步写出一首七步诗，没想到阿才走完七步写出一首‘爱情七步诗’来，佩服，佩服!”　
?阿才一见阿大说他是人才，这下更加得意洋洋了，赶紧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挥毫泼墨,将这首“爱情七步诗”写了下来，左看右看越看越得意，干脆把它帖在床前。　
?阿才似乎意犹末尽，又拿起床头的一把老吉它，一边弹一边唱起了一首外国民歌：
　
?      呜，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
　
?      姑娘呀，我要和你见面
　
?      向你诉说心中的思念
　
当我还末来的及来到你的身边
　
?    你要把我记在心里在呀等着我……　
?阿才对胡娜的一片痴情我们感动得无话可说。　
?更加滑稽的是在晚上临睡前，我们经常听到阿才蚊账里“啪啪”的接吻声，开始我们还以为阿才又混上了一个新女人，撩开蚊账一看，原来阿才正对着胡娜的照片死命接吻。　
?“唉，胡娜不在身边，阿才只能‘画饼充饥了’喽!”　
?说起阿才的文才，我和阿大真是打心眼里佩服，阿才每天将自己闷在寝室里写啊写的，终于一篇有关于厂里一位老师傅的先进事迹的通讯报导在《电力报》上发表了。　
?阿才高兴得一天到晚看着那张《电力报》，时而不时地提醒班里的其他同志，
?“今天的《电力报》你有没有看，可好看呢!”　
?下班回寝室后，阿才赶紧把他那篇发表在《电力报》上的通讯报导十分醒目地贴在自己书桌的墙上，我与阿大怀着十分崇敬的心情瞻仰了一番。　
?从此，不论上班还是下班阿才胸前永远插着一支亮闪闪的金笔 ，经常在厂里的宣传科跑来跑去，有时，突然莫名其妙地对我们说：
?“我是不会一辈子在这里上三班倒的，你们看着好了，离开运行是迟早的事!”　
好像马上就要调到宣传科当干部一样。　
?进厂正式上班后，我们都陆陆续续跟了师傅，那个曾当过我们实习领导的老密便是我们的师傅。　
?都说老密的技术是厂里一流的，我与阿大、阿才怀着十分崇拜的心情去拜访老密。　
?老密今年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单身汉，他住在集体宿舍的最里面，一个人占据着一个大房间。老密寝室里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些书，听班里的同事说老密已经读完函授，目前正在　
攻读研究生。　
?老密见我们三剑客要拜他为师，虽然口头上说对发电机运行他也不是很懂，但心里却免不了有点飘飘然。老密先是东拉西扯跟我们谈了一些诸如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等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马上调转话锋切入主题，大谈发电机变压器　
结构原理向量图原理图以及深奥莫测的高等函数，直把我们三个听得一下子如坠入五里雾中。　
?阿才见老密讲课讲得这么深刻，手里一刻不停地记着笔记，恨不得把老密的每句话都记下来。老密滔滔不绝地讲了将近一个小时，见阿才已手酸得停下了记录，这才结束了他的讲课，
?“你们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我与阿大似懂非懂地不断点头。　
?老密不仅专业知识水平一流的，讲起女人来也是一套一套，也很精通。　
?我们只知道老密曾经和厂里的那个小寡妇有过一段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都觉得很纳闷，像老密知识这样渊博的人，人也长得很帅，为什么三十多岁了还不结婚。　
?“厂里人都说你跟那个小寡妇有过一段不了情，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那个‘小辣椒’?”　
?“不要小看她，她当年长得可漂亮呢!当年进厂的几十号姑娘里，就算她长得最好看。追她的小伙子，加起来足足有一个排，她只对我有点意思 ，要不是半路杀进一个大学生 ，我早就跟她结婚了。看上我的姑娘何止一个，你看你看，”老密马上从橱子里拿出很多东西来。这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某姑娘送给他的爱情信物：一条花头巾 ，一块香喷喷的手绢，一只花里胡哨的发夹 。虽然这些姑娘陆陆续续都成了别人的老婆， 追忆似水流年，老密脸上仍然掩饰不住有点沾沾自喜。“后来那‘小辣椒’终于嫁了一名大学生，结婚没几年，那大学生因贪污被发现在主厂房十几米上空跳下来自杀了。她也怪可怜的。”　
?老密还回忆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当我们还在读小学时，他们这批湖电毕业生就已经来到北岸电厂，当时北岸电厂还是一片荒地，工地上只有水泥、钢筋和机器，他们住的是火电安装公司临时用砖头搭起来的小砖房，电视机也不大有，晚上寂静得有点可怕，跟《鲁宾逊漂流记》写得差不多。反正这是一个荒岛，女人都不大见得到的。　
?现在可不比从前，你看，厂里电影院有了，足球场有了，有线电视有了，游泳池有了，女孩也比以前多得多了，但还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小辣椒’的。现在这些女孩妖里妖气，
眼光这么高，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们早已不是处女了!”　
?“想不到老密您上知电气运行 ，下知性教育，知识这么渊博，我们以后干脆叫您校长好了。”阿大对老密佩服得五体投地，“校长，快点给我们发个妞吧! 我们都有点挺不住了。”　
?“ 校长，像我们这么风流三剑客，居然个个都是处男。”阿大十分伤心地说。
老密校长说：“那你们为什么不到椒州市区的歌舞厅里去找，没有听说过那里‘三陪女’很多吗?”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识见识。不过那里的消费可……”　
?“校长，你放心好，关于钱的问题包在我身上!”阿大拍拍胸脯说。　
?其实那几年椒州市公安局抓得紧得很，哪里有什么‘三陪’。
　?阿大学费是交了不少，但连鸡的影踪都没见过，回来破口大骂校长是个骗子，但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跳舞是学会了。　
?正当阿大在“舞坛”、“麻坛”大显身手时，我正沉醉于我的科学研究，我把寝室里的那台电视机拆了又装装了又拆一直到不再能用为止。我已深深地迷上了电子技术，我一天到　
晚捧着一本《彩色电视机原理与修理》，满脑子都是二极管、三极管、电阻、电容。　
?当我终于学会修理电视机时，我便决定到椒州市区去开家环球电子公司。　
?为了能使我的公司及时开张营业，我到处借钱，筹集资金。我先向阿大借，阿大这几天手气不佳，到处输钱，负债累累，他说等赢了钱借我千儿八百的绝不成问题。　
?谁知第二天，他输得更惨，实在没有办法，公司开业不能没有资金，我只能求助于阿才喽!　
?我知道阿才是只铁公鸡，想向他借钱，没有点“磨功”是不行。我好说歹说，终于把阿才说动了心。　
?“谁叫我们是三剑客呢？ ”阿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千元，恋恋不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兵想做生意，兄弟哪有不帮忙之理？商潮滚滚，而世风日下；物欲横流，而道德沦丧；一个想不劳而获，一个想飞来横财，你们都已钻进金钱的泥潭了。兄弟一场，我哪有不帮忙之理？　
?本来这一千元我是想年底到的时候买点桂圆、荔枝、双宝素、老母鸡孝敬我年过八十的老奶奶的，罢了罢了，喏，你就拿去好了！”　
?我越来越讨厌机器的轰轰声，我给自己印了一张看上去威风凛凛的总经理的名片，我还给自己设计出一项“脱贫致富小康，提前翻两翻” 的宏伟蓝图。 我准备赚足了钱便到椒
　
州市区买套房子，然后娶个好老婆。　
?为了当好我的总经理，我上班无精打彩，能偷懒则偷懒，能拆污就拆污，经常找医生去混病假。　
看到我上班无精打彩，一名小值长走过来，他拍拍我的肩膀要我振作精神，接着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了一大堆道理。这个小值长想当年也曾因打瞌睡受过领导批评，现在他也人模鬼样管起别人来。没办法，在厂外我是一名总经理，在厂里我还是一名小工人。　
?团支书，更是一位很热情的年轻人，他见我一心想做生意，显然已经掉进了钱的泥潭里。告戒我要多做些对人民有益的事，比如“五四”青年节可以帮助家属区职工义务修点家用电器，不要一心想着“钱”字，要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要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临走时，还送给我《青年道德修养》，建议我好好读一读。　
?更糟糕还在后面。　
?电厂已经开始“双达标”，“双达标”的全称叫安全生产要达标，文明生产要达标。　
安全生产要达标的意思是电厂不要出事故，不出设备事故，更不要出人身事故；文明生产要达标的内容包罗万象，即主厂区要整洁，着装要整齐，职工上班要精神抖擞，充满朝气。厂里一些不文明现象必须坚决根除，比如：赌博，打架，酗酒，以及暗中开辟第二职业等等。　
?电厂里已经吹响了“双达标”的号令，要发动群众，全民运动。　
?阿才在车间里的表现真是有口皆碑，深受领导器重。车间主任知道阿才文章写得不错，这主要得益于那张《电力报》上的那篇通讯。?车间主任来到我们寝室把阿才叫出去，语重心长地对阿才说：　
?“张阿才同志，厂里下个星期天在青年宫召开‘双达标’动员大会，车间里就你有文才，我决定派你去演讲怎么样? 今年车间里有两个先进工作者名额，年青人，加油干，希望在向你招手，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星期天下午，青年宫里人山人海，各车间各科室都派出选手进行演讲。　
?阿才一上讲台，先痛说了一通革命家史　
“……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广大劳动人民吃不饱，穿不暖，电力工人受尽外国资本家的残酷与压迫……如今，咱们工人做了国家的主人……”　
阿才继续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讲，“……厂里就有些人，整天沉醉于麻将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很显然， 阿才把斗争的矛头对准了阿大。　
?“也有些人拜倒在孔方兄的脚下，不安心上班，整天想着捞外快 ，做发财梦?”　
?阿才已经开始大义灭亲了。　
?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好一个张阿才，现在真是为了做一个先进青年，真的是六亲不认了。　
?“我要警告那些同志，已经到了悬涯勒马，回头是岸的时候了，否则悔之晚矣。”　
?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宣传科吕科长紧紧地握着阿才的手说：“张阿才同志，你讲得太好了，如果电厂的每个小伙子都象你这样，我们电厂的双达标，创一流就有希望了……”　
?宣传科几个干事，不停的对准阿才“卡察 ”要把阿才生动闪光的那一瞬间永远地停住留 。
?阿才还特地写了一首《双达标，我们已经吹起了冲锋的号角》抒情长诗 ，贴在厂里的宣传橱窗里。　
?引得了厂里的许多职工驻足观看。　
?这才阿才大出风头，厂里里里外外都知道了阿才是个人才。　
宣传科要把阿才拿去派用场，向车间主任借阿才。车间主任不同意，说：“阿才是我们车间的人才，怎么可以随便放。车间里刚好省电力职工大学保送名额，我已经决定选送阿才去　
。我要把阿才培养成又红又专的电力系统的生产骨干，你们宣传科不要第三者插足。”　
?阿才有个女朋友在湖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阿才的调动报告也早就打上去，厂里说现在运行上缺人，要研究研究再说。阿才现在表现这么突出，厂里当然不会轻易地放他走，因此他的调动工作更加遥遥无期了。　　
?阿才在领导眼里是“红人”，在我们眼里却是“仇人”。　
?我们寝室里 “阶级斗争 ”越来越尖锐，　
?我和阿大都骂阿才是车间主任的乏走狗。　
?“ 阿才，你可以摇摇尾巴到你的主子那里去领赏去了。”阿大讽刺道。　
?“你骂我是狗脚子也好， 乏走狗也好，该叫的要叫，该管的我还是要管。难道说赌博，以及开辟第二职业都是对的(阿才早已经忘记了当初我创业初期，他也曾借过我一千元)…… ”　
?“不错，我们三个人是兄弟，但是现在眼看你滑向犯罪的边缘，兄弟怎么不管呢?”　
?“任何反对‘双达标’的反动势力，必将被历史的车轮压得粉碎，你们走着瞧吧……”　
??没过几天，厂里果然采取“革命行动”。阿大首先被请进了保卫科的禁赌学习班，没过几天，我这位威风凛凛的总经理被抓进了保卫科，和厂里的一些“坏分子”关在一起每天政治学习、深刻反思、汇报思想、写心得体会， 每个月只发二十八块的困难补助　
， 生活的艰辛又有谁能体会?　
?这段日子是我最低声下气或者说哀声叹气的日子　
?求助于老密校长是我走的最臭的一步棋，密校长在车间里也是一个威风凛凛的人物，不好不坏也算是个领导阶级，学生有难，校长总可以站出来帮我说说话吧。谁知老密校长早已在这次“双达标革命风暴”中躲藏起来了，拒不称自己有过我这么一个学生。　
?我与阿大又一次成了难兄难弟。　
?“阿才这个大元宝为了升官发财又一次把我们给出卖了。”阿大说。

　








[s:1]

邬黎兵

第七章
断桥相会

　
　
厂里的“双达标”已到了冲刺阶段。　
过两天，省局的领导就要来电厂验收了。车间主任突然想起，车间里一份厂历年安全运行记录档上次出差时丢在杭州风起大 电厂办事处里。想自己亲自去拿，又因“双达标”如火如荼一时半刻走不开，他便想到心腹干将阿才。他把阿才叫到办公室，如此这般一番交待，给阿才三天时间，叫阿才快去快回。
?阿才到了杭州以后，白天办完事情，晚上没事。便出来逛商店。逛完杭州大 ，阿才想到武林广场喷水池边休息一会。刚走到杭州剧院门口碰到了胡娜。　
?阿才顿时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胡娜也觉得很意外，胡娜说阿才你怎么有空到杭州来玩，
阿才说自己难得有一次出差机会到杭州来的。胡娜说，想不到阿才毕业才这么几年就有出差机会，想必已经是当上什么领导了吧!因为一般小工人是不可能有出差到杭州这么好的差事的。阿才不好意思说出今年年底自己就要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了，阿才说自己也没有当上什么领导只不过自己工作认真受到小主任的重用罢了。胡娜又问阿大阿兵现在混得怎么样，阿才 子“哼”了一声，他们俩能怎么样，一个整天赌博，一个埋头做生意。胡娜说，今天的事真是，我也刚好出差到杭州碰到你真是上天的安排，我也可以在杭州多住几天了。阿才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胡娜了，在夜幕中，胡娜更加显得妩媚动人，忍不住做出了一些亲昵的动作。胡娜撒娇地说看把你给急的，明天好了，明天我们到西湖边去玩，去划船好不好?　
?胡娜说要到西湖去玩，阿才哪里有不去之理。　
第二天来到西湖边，那天正阳光明 ，天气特别好，阿才与胡娜又是划船戏水，又是拍照留念，湖光山色，佳人丽影， 庭台小憩，阿才喝了点西湖啤酒 ，又开始诗兴大发，什么“欲把胡娜比西子，浓装艳抹总相宜”风流得要死的情诗，早已把车间主任交给他的任务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 二三天时间像闪电一样过去。　
?断桥惜别， 两人免不了儿女情长，相拥而泣，相约明年再见。　
?等到阿才匆匆忙忙地赶回电厂时，北岸电厂的“双达标”检查工作早已结束。　
?厂里就因为阿才的那份资料没送到，“双达标”初评不合格。　
?厂长狠狠地克了车间主任一顿。　
?阿才回到厂里一看车间主任面色铁青才知道大事不好。车间主任将一股无名火统统往阿才身上撒，　
?“阿才啊阿才，都说你是一个人才，为什么偏偏在紧要关头坏了我的大事!　
明天，你不要到车间上班了，你到厂部去报到好了!”　
?阿才顿时吓得面色雪白，差一点痪倒在地。　
?“不要说阿才先进工作者当不成了，说不定厂里还要处分他呢?”　
?我们看到阿才失宠的这付样子，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阿才是完了， 当年的先进工作者资格被取消。　
?电力职工大学也没得保送。　
?比这更加严重的打击还在后头呢!　
?胡娜突然宣布与阿断绝恋爱关系，与厂里的另外一个大学生恋上了。　
?说起来，你也许不相信，就刚刚几个月前也好好的，突然一夜之间怎么变卦了。
　是啊，当阿才接到胡娜的绝交信目瞪口呆地坐在床上时，我们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为了探明事实，我们决定派阿大到湖州去侦察侦察。　
? 三天过去，阿大终于回来了。　
“完了，完了。”我一看阿大垂头丧气的样子便知道确有其事。　
“怎么样，怎么样，究竟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人家胡娜都已经跟那个大学生订婚了。你知道那大学生现在干什么，　
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副主任，厉害，是有点厉害的。说要在国庆节结婚，还有阿才那本什么‘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的书，早已被胡娜扔进了废纸蒌里去了。　
?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阿才当初如果把胡娜给“卡察”一下就好了。想不到阿才爱胡娜爱的轰轰烈烈，到头来还是镜中影， 水中花。这真是“爱有又几分能说得清!”
　
?阿才听罢，如五雷轰顶，脸色苍白，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地道：“湖州、湖州。”声音细若游丝。足见他恋胡娜已经到了何等痴情的地步!悲痛之状，卒不能读。　
?看到阿才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和阿大齐声大骂胡娜是个薄情女子，雷公公如果有眼睛，劈个响雷把胡娜变成丑八怪，叫她终身不得好死。一齐帮阿才出气。　
?阿才把胡娜以前寄给他的什么明信片，照片一气之下，一把火给烧掉了。还有那本阿才舍不得借给我们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也“舜 ”地一声扔进了火堆。《少年维特之烦恼》是阿才与胡娜初恋的最好见证，上面写有一行胡娜写的一手娟秀的小字。还有那张照片，照片中的胡娜笑起来多么甜，长得别提有多美。可惜，阿才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成了别人的老婆。贴在床头的那首“七步爱情诗”现在竟成阿才爱情的绝妙讽剌，阿才把它撕下来，慢慢地撕成了碎片。　
?好几天，阿才都没进一粒粮食，失魂落魄 ，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痴痴坐在床沿上发呆。　
?荣誉没有了，爱情也没有了。　
? 阿才从此像换了人似的，每天只知道工作、工作，似乎只有工作才能弥补自己在电里“双达标”中的过失，才能忘记心中的痛苦。车间里的地其实已很干净了，他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拖；电气设备其实已经擦得很亮了，他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擦。　
?电厂又重新掀起了“双达标”运动高潮。　
?我们每天奉命去打扫卫生，拖地、涮墙、清扫保护屏，给各种电气设备重新上漆……　
阿才不仅上班埋头苦干，下了班一有空闲也便亳无怨言打扫集体宿舍走廊，清刷厂里那些乌污不堪的厕所……　
?经过几个月的奋争，电厂的面貌又重新涣然一新。省局领导又要来检查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厂长把这一次每一项工作都做的井井有条，有个细枝末节都无懈可击，省局“双达标”领导小组看了不断点头称赞，非常满意。
　
?得知厂里终于通过了省局的“双达标”验收。　
阿才跑到集体宿舍 ，非常激动人心地向大家宣布：　
?“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厂已经通过‘ 双达标 ’验收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电厂遇到百年末遇的大海啸。　
也就是说，全厂二千多职工一年多的心血将付之东流，使我们厂的“双达标”，创一流又将陷入困境。　
?那天刚好轮到我们上中班，下午四时许，天空突然一片漆黑，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倾刻间天空象是撕开了一张大口子，大雨倾盆而下，海浪一浪高似一浪。电厂煤场的防洪大坝被汹涌的浪潮冲开了一个缺口，淘淘江水，滚滚而入，所有值班人员都提心吊胆地待在自己的岗位上，紧张地监视着各种表计的反应。突然220KV开关站一片弧光闪烁，220K　
V出线开关全部跳闸，倾刻间， 控室正常照明全部失电，在昏暗的事故照明灯下，控制室里的所有值班人员都慌作一团。　
?“保厂用电，保厂用电!”值班长当即下令。　
汹涌到的潮水已经蔓延到整个厂区。北岸电厂即将面临全厂瘫痪的局面，整个电厂照明一片漆黑，集体宿舍赶来增援的部队，只好打着手电筒，趟着积水摸进主厂房。为了尽快恢复照明，给整个事故处理带来方便，阿才与老密拿着手电筒，提着摇表，一头钻进了厂用配电小室。　
?阿才与老密一路路查线又一路路送电，为全厂事故处理带来了极大方便。　
?这时，突然听到“轰”地一声天动地摇 一声巨响 ，一股浓烟从底层配电室冒了出来　
，控室顿时一片漆黑。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在叫喊。　
?“6KV开关室爆炸了，6KV开关室爆炸了，你们看看身边是不是少了人!”　
?“阿才，阿才与老密?”我忍不住失声叫喊道。　
?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由于潮水进得太快，使6KV配电室底层电 发生相间短路，引起了开关大爆炸，阿才与老密正在底下干活，此刻被炸得西分五裂，人都不知去向。　
直到第二天天亮时，人们才从6KV配电室的断壁残垣里发现阿才与老密的断手断脚，　
两个脑袋已被烧成两只炭团，真是惨不忍睹。　
?阿才终于实现了他多年来的梦想，成了救灾功臣，先进青年，胸前还戴着大红花。照片放得很大，贴在厂里的宣传长廊里，里面还有救灾事迹的介绍文章以及各种照片。　
?我与阿大看了心中也不知是啥滋味。　
?他的照片是上了厂里的光荣榜，可惜人已不在人间了。　
? 阿才的丧事办好没几天，阿大马上出了事情。　
? 那天阿大输了钱，又去酒店里喝酒，结果喝得酩酊大醉，进了女寝室，想强奸厂里的一个女孩子，结果那女孩大叫 命，当场就被人送了保卫科。　
我赶到保卫科。但见阿大目光呆滞地坐在保卫科的角落里，头发凌乱，衣服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一道又一道鲜红的手指痕，显然是阿大在施暴时被对方抓破的。　
我与阿大无言以对，想不出什么可以安慰的的话要说，要他态度最好老实交待，以便取得宽大处理。阿大点了点头。　
几个月后阿大被法院判了刑，押往金华劳改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 我想三剑客死的死，劳改的劳改，故事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没想到张茵的一封信又改变了我后来的生活。
　
?其实，张茵的信已经压在车间里已经很久了，只是我没有去拿而已。?
　
胡阿兵：　
?你现在还好吗?　
?很久很久没给你写信了，你也许觉得很突然吧!高中毕业后，我没考上大学。再去读了一年复习班还是没有考上。大概我注定不是读大学的料，我觉得在家待业无聊，就去考招工。这样我就招进了湖州市一家丝绸厂。　
?一进厂我就后悔了，丝绸厂需要三班倒，真是又苦又累，工资又低，但又有什么办法，既来之，则安之。为了生活，我还得去上班。　
?胡阿兵，你现在还好吗?还有那个调皮捣蛋的王阿大，还有那个诗写得很好的张阿才他们都好吗?　
?现在湖州变化可大呢!　
?如果你有空，真希望你能到湖州玩玩。　
?拉拉扯扯写了这么多，你不会觉得烦吧!　
?祝你工作顺利!
　
?张茵
　
?×月×日
　
?张茵这一封信简直给我带来了黎明的曙光，使我颓废的心情顿时重新振作起来， 我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似乎“自由女神”在向我频频招手 ，我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我只要与张茵确立爱情关系，我就有可能调出偏僻的北岸电厂，重新回到湖州，张茵已经向我发射出了“爱情信号弹”，我不能再犹 了，我已经有了把握。　
?不担搁一分钟，我立即给她写信。　
?戏剧性的转折往往发生在故事的最后，爱情真是一个虚无飘缈的东西，说无就无，说来就来。我从琼瑶小说中抄了一大堆瞎七搭八的爱情诗一古脑地寄给她，张茵简直无法阻挡我汹涌而到的爱情热浪，这次她再也不提“我们之间缘份已尽”之类的话，只叫我快点回到湖州，张茵早已被爱情醉昏了头。　
?虽然，我曾把胡娜骂得狗血喷头，但在紧要关头，还是不能没有她的帮忙。我于是把自己的情况如此这般详详细细写了一封信寄给她，希望她能在关键 时候伸手。　
?这时，胡娜已经结婚，她爱人在厂里不大不少也是个人物，这种调动工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只要是生产上确实需要人，况且嘉湖电厂正在扩建，正需要一批一线工人呢?　
?胡娜给我回信说，想不到你们三剑客，死的死，抓的抓，想想也怪对不起阿才的，我也非常希望你能调进我们厂里。既然你已经跟张茵好上了，那你得赶紧打申请报告，越快越好，不要象当初阿才一样，拖上这么长的时间，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拿着胡娜的那封信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当即写好申请报告，感情一酝酿便哭哭啼啼地来到厂长家里说自己与一湖州姑娘相爱多年密不可分上了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说　
怎么办?
　
?厂长对我的爱情故事半信半疑，“以前只听说阿才有个女朋友在湖州，你什么时候也冒出个女朋友?”
　
?我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大堆张茵从书上抄来的现代爱情诗递到厂长面前，“厂长你看，我还会骗你?”

kangkang

写的不错哈看完了,继续贴啊~~

邬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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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游子

太长 看着眼睛疼

邬黎兵

?“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这些花里胡哨的什么诗我看不懂，哎，你这个我，就是不肯安心上班，不肯安心在北岸电厂上班! 跟你同批进来的还有一个叫阿大，另一个是阿才是不是?”提到阿才， 厂长默默地又叹一口气，“阿才他是个好同志，可惜他已因公殉职了。都是好朋友，一个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一个因公殉职，这是多么不同的结局啊!　
阿才，如果我早一点放他走也许不会出今天这种事。既然你有女朋友在湖州，我现在也不想阻拦你， 我就同意放你走好了。你到新的工作岗位后，多多学习阿才的优点。不要再去开辟什么第二职业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影印象，要把你的聪明才智用到工作上……”
　
?厂长的一番话，把我说得热泪盈眶，我想，我到新的单位后决不会再去当什么总经理的…
　
…
　
???
　








第 八 章

相约如梦
　
已好久没见过张茵了，中学毕业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怎么个样子.。长高了，长胖了呀或者……正在我胡思乱想地猜测着，车子已到湖州。? 下车以后，我把乱七八糟的行李扔进行李房，马上在车站的话亭里给张茵打了一个电话。候车大厅里，熙熙攘攘都是人，有的旅客在座位上看报纸，也有点在聊天，一听见上车时间到了，又便纷纷掏出车票涌向检票的地方。　
? 车站门口的小贩正大声吆喝着：“查药蛋要不要，七角一只……”?
当张茵在车站的候车厅里找到我时，我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茵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中学时代的那对羊角辫换成了披肩发，额头还稍稍烫了下，眉毛也淡淡勾了几笔，嘴唇因涂了过多了口红而显得有些鲜艳，一袭束腰的碎花裙子显出几分婀娜多姿。 如果不是她主动叫我，还真有点认不出来了。　
?“想不到，中学毕业后，你改变了这么多。要不是你叫我，我还道面前站着的姑娘是谁呢!”　
“你也一样，都成了须眉男子汉了。”　
叫你赶来帮忙，辛苦你那!”　
? “说到那里去了，来来来，你的行李在那里 ， 我来帮你。”　
?“叫辆夏利好了。”　
? 随后，我与张茵从行李房搬出了大包小包好几个，全都扔到出租车上。　
车子沿着南街、红旗路，人民路，小西街，大通桥，骑去。一路上霓红灯闪烁不停 。此刻已是夜幕降临了， 张茵家便住在大通桥下面。?
张茵是本地人，父亲是市里文化馆的职工，母亲原在市里的一家小工厂工作，后来，由于单位经济效益不好，辞了职，自己在街上摆了个书摊，她还有一个妹妹，在湖州中学读书。?
张茵家里的条件不怎么好，一家四口人挤在只有四十平方米的小套房间里，因此，来了客人住宿就有点紧张。她妹妹只好住到亲戚家里去，腾出一间小房间作为我暂时的栖息之地。　
? 张茵的爸爸一开始递给我一支香烟，我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抽。　
? “年轻人香烟还是不要学会抽的好 。”说着自己点然一根抽了起来。接着又问我湖州话听得懂听不懂，我说自己以前在湖电技校读过三年书，他噢地一声,这才恍然大悟。‘　
张茵母亲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一会儿烧饭 ，一会儿烧菜，一会儿又叫张茵的妹妹张莉赶紧到街上周生记店里买几斤闷牛肉 。张莉接到命令，赶紧提着菜蓝，骑着自行车上街去了。张茵也不闲着 ，一会儿摇摆着煤气 ，一会儿摆弄着桌上的油盐酸醋，弄得一头是汗。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看书，翻翻报纸，觉得心里很不安，也很无聊 。于是，便说， “阿姨，还是我来帮你来弄吧！”　
? “不不不，你休息，你休息，你是客人，你休息好了。”　
? “老头子，煤气都没了，快点上街买点煤气。”　
? “噢噢 ，就来，就来。”　
? 忙了将近一二个小时，总算把这顿晚饭给弄好。这时，天已经大黑，左邻右舍都开起了电灯，电视机看新闻，再加上小孩子的哭叫声，声音显得很嘈杂。　
? 一桌烧好的菜正冒着蒸蒸热气。　
? “吃，吃，小胡，不要客气，随便点，随便点。”　
? “吃这个，”张茵的母亲夹了一块鸡肉放在我的饭碗上。
?
第一次在张茵家吃饭本来心里就有点紧张，她们这么一来，好了，我心里激动得不能自住，一激动，筷子一抖，正准备塞进嘴里的一块肉溜到了地上,顿时,大出洋相,脸唰地红得辣椒。　
? “不要紧，不要紧。”她老头子赶紧给我打气。　
?地上的肉总算给我拾起来了，心里却恨死了自己，第一次在张茵家吃饭就出了丑 。以后，以一定要表现出色点。我暗暗地下了决心。?　
? 第二天，我便到嘉湖电厂劳资科报了到。?
在劳资科里接待我的是一位很热情的小伙子，他先问我是不是大学毕业,今年多大了，女朋友在那个单位工作，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就差一点问我什么时候生儿子。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叫我填。　
? 我埋头填着表格，他却在一旁悠然地喝着茶，看着报纸。
　
? “你肯定是领导喽。”　
? “我，我们的领导已经到杭州省局开会去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三制改革，能者上岗，不能者下岗，就是不能混岗。社会主义就是要打破大锅饭。”　
? 我点了点头，表示非常理解。　
? 总算交了差，一大叠表格被我填好了。　
? “好了，明天，明天你到发电部去报到好了。　
晚上，我带了点土持产去拜访胡娜 。我来到了电厂的宿舍，按照信上的地址敲了敲宿舍的门。　
门“吱 ”一声拉开了，开门的正好是胡娜。　
? 我与胡娜都不由地征了一下。　
? “胡娜 ，不认识了。”　
? “胡阿兵，大名鼎鼎的湖电三剑客之一，怎么不认识？！快点进来。”　
? “胡娜 ，你变了。”　
? “什么变了？”　
? “变得漂亮了。”我忍不住恭维了她一句。　
? “都老太婆了，还漂亮。”胡娜一边忙着给我倒茶，一边自嘲道。　
? 女人就是这样，如果当面说她漂亮，她就开始谦虚,如果真说她是老太婆，她就说不定过来跟你拼命。　
??“你爱人那里去了？”　
? “他呀，一天到晚厂里忙里忙外的，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最忙。厂里发电机大修关他屁事，他也去凑热闹，真是的。”　
? “倒底是领导，觉悟就比自工人高。”我发自内心地说。
　? “阿大，阿才呢，现在怎么样了？”
　
技校毕业这么多年了，又加上长时间没有通信，有些事情胡娜也许不是很清楚。我于是把这么多年来我们三个人在北岸电厂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胡娜听。　
胡娜听罢，不觉黯然神伤。虽说，阿大这小子挺可恨的，在技校时老是折弄胡娜 ，但是，等到胡娜结婚以后再讲起湖电往事，早已把不愉快的往事丢在了脑后。想想阿大也怪可怜的犯罪，判刑，又要把他送往金华劳改农场去接受劳动改造。真是子不教，父之过。想当年，如果王百万对阿大不这么娇宠，阿
　
大也许不会走到令天这种地步。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二个小时过去了。我一看表，哟，都九点多了。
　
? “胡娜 ，我该回去了。”
　
? 刚好这时，胡娜的爱人开门进来。
　
? “范军，怎么这么迟回来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技校同学胡阿兵，这是我的爱人范军。”
　
? 范军人看上去瘦瘦的，鼻子上架着一付眼镜，一眼看上去就象知识分子。
　
? 我朝他点点头。
　
? “＃４机出了一点毛病，明天就要开机，赶着抢修，所以来晚了一点。”
　
“我再坐一会吧，怎么就要走。”
　
“ 今天太晚了，以后，再来玩好了。我告辞了，范师傅，胡娜 。"
　
“下次来别忘了把你的张茵带来 ，有空来玩。”
　
“再见。”
　
“再见。”
　
?
　
过了几天，我分到了集体宿舍的房子，也就开始正式上班了。
　
对于我来说，新的生活又开始了。
　
嘉湖电厂位于湖州市的旁边，电厂到市区 只有几分的时间，交通要比北岸电厂要好得多了。厂里职工一下班大多直接回家了，我跟一个湖州人共住一间宿舍。
　
由于嘉湖电厂地理位置好，工资收入高，职工福利又好，所以单位在湖州还是比较吃香的，许多小姑娘都愿意找电厂的小伙子作男朋友。这一点与北岸电厂是有的不同的，象纺织厂这样的单位，电厂的小伙子居然不屑一顾的。
　
湖州素有“丝绸之俯”美誉，
丝绸厂，纺织厂到处都是。纺织厂的确不是什么好单位，收入低，上班又辛苦，再加上现在行业竞争十分激烈，许多纺织厂都面临倒闭。象张茵一个月收入加起来还没有我的奖金高，上班还要八小时马不停蹄地干。
　
?有一次我到厂里去找她。主厂房里，机器声震耳欲聋
，张茵戴着白帽子，围着白衣兜，在机器面前忙个不停地干活。我在外面拼命在叫，她在里面去却象聋子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一直到我走到车间里面去了，她才发现我。她问我有事情赶紧说，如果被车间主任发现了说不定要扣奖金。
“赚这么一点点钱还要东扣西扣，呆在纺织厂还有什么意思？”?
　
?
和我同寝室的那位叫邰子夫，家住湖州乡下。这位仁兄怪得很，白天一有空就睡觉，晚七点钟才像大梦初醒一样，打个哈欠，伸伸懒腰，慢腾腾地起床，从大衣柜里拿出他的传家之宝把又破又老的胡琴，然后用松香擦了擦琴
，对着一本又破又旧曲谱，非常投入地拉了起来。缓慢之处，如泣如诉，激动之处，如万马奔腾，有时还忍不住哼上几句。我心想：和
跟他同住一个寝室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如果他唱的流行音乐，倒是举手赞成的，年纪轻轻的却去拉什么二胡，真是背时之人！
　
从背时人那里演奏出来依依呀呀之
声，时常让我听得毛骨悚然。十点时，他就开始拉他最拿手的节目《二泉映月》，如泣如诉，这段听起来来倒是挺顺耳，曲罢，只见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子夫，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难道这里面还有一件很伤心的往事吗？”
　
“仁兄有所不知。早年，我爹爹跟随瞎子阿炳学艺。”
　
“是不是无锡的那个瞎子阿炳？一提起瞎子阿炳，我马上想起电影《二泉映月》?”
　
“正是，正是。爹爹勤奋好学，颇受阿炳器重。这时阿炳年岁已高，决定收家父为关门弟子，将一身的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爹爹 。”
　
“爹爹把手艺传给了家父，家父自然又把手艺传给了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每天拉二胡，原来只为了手艺不失传。但在我的印象里，电影《二泉映月》里的阿炳根本没有收过徒弟，也许电影是根据生活改编的，事实上也许真没准收过什么关门弟子。
　
?
“家父又把手艺传给了我，只可惜我天资愚笨。家父纵有十分手艺，我只学到一分。家父临终时，把这把二胡交给了我，要我好好学习，不要把这门手艺丢了。你看我现在学来学去学不好，我是愧对家父，愧对爹爹，愧对阿炳啊。”
说到动情处，子夫忍不住开始呜呜咽咽起来。
　
真看不出邵子夫有这么多故事，我不竟有点同情起他了。
　
?
　
张茵还是象以前一样，一有空就到我这里来，
帮我洗衣服，理理东西。白天到没有什么，邵子夫在睡他的大觉，一到晚上就麻烦了，邰子夫要练习拉二胡，弄得我与张茵连一个安静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做什么亲热之举了。我顿时觉得，邵子夫有点碍手碍脚起来,心里恨不得他马上轰搬出来。谢天谢地，终于一天，他说要到杭州去买点东西，大概要住上一夜。我想
：这下可好了，总算有机会和张茵放心大胆地亲热一番了。
天晓得那天晚上邵子夫突然刹回寝室，说杭州住宿太贵了，还是回来好。弄得张茵难为情的要死，我也觉得很尴尬，只得到外面去逛街。
　
　
　
　
　
　
　
　
　
　
　
　
　
　
　
第 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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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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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黎兵

第 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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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陈心雯 ?”张茵说。
　
?“陈心雯?”我皱了皱眉头，一时半刻想不起是谁。
　
“看你什么记性，就是那个第一次我们在周生记锟钝店里和我坐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
　
“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她现在在那里?” “她也跟我一样，考了二年大学没考上，就进了湖州广播电台，现在在调频台搞播音，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晚上，我和张茵逛完湖州大厦，张茵突然提出要她好友陈心雯那里去看看。我一看表，还只有七点钟，反正也没事，“去就去好了。”
　
一抬自行车，我和张茵便骑向广播电台。
　
?
　
一扇厚的隔音大门“吱”地一声开了。
　
“这位先生认不认识?”
　
“原来是什么‘三剑客’，怎么不认识?不是说你滚回台州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我现在在嘉湖电厂上班，张茵现在是我的……”
　
?“想不到你我还真有二下子，张茵，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这么男朋友，原来你对你的老同学也这么保密。不把你们俩的恋爱经过交待出来，我可要把他欢迎驱赶出境。?
　
“心雯，看你。”张茵冲过来就要打心雯，两人嘻嘻哈哈扭成一团………
　
?
　
从广播电台出来时，才不多九点钟了，我和张茵刚好经过周生记。这时周生记里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差不多要打烊了。这时，我灵感突发，唱出了一首流行歌曲：
　
每次走过周生记
　
忍不住慢下了脚步
　
你我初次相在这里
　
揭开了相恋的序幕
　
? 淳香的馄饨飘满小房
　
对你的情感依然如
　
今天我俩又地一起
　
让我把思念向你倾诉
　
……
　
张茵不甘示弱，当即回敬我一首。
　
从来，我就不曾后悔
　
初见那你美丽的一天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
　
……
　
??从周生记馄饨店出来，已是晚上差不多九点多了。骆驼桥边摆夜摊的小贩们都忙着收拾行当。
　
今夜星光璨烂，晚风轻拂。我思绪万千，仿佛又回到了浪漫的学生时代。
　
“阿茵，唱 一首卡伦•卡本特的《昔日重来》怎么样?
　
When I was young
　
I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 we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nd songs I loved so well
　
Every sha-la-la -la
　
……
　
张茵接着又深情地唱了一首《红河谷》
　
Come and sit down by my side
　
if you love
　
Do not has did me
　
But rember the reastrant of ZHUSHEJI
　
And a boy passway
　
……
　
〖歌词大意：
　
如果你爱我的话，请快点坐在我的身旁
　
不要对我作任何伤害
　
一个男孩从我的心头走过
　
曾记得周生记那个美丽的黄昏 〗
　
张茵脸上浮起一朵美丽的红晕。

邬黎兵

第 九 章
　
心有千千结
　
几年，国家经济发展持别快，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不断地提高，对业余文化生活也越来越注重起来。湖州是个中型城市，舞厅、卡拉ＯＫ更是遍地开花。胡娜不知怎的迷上了跳舞，可惜他爱人对跳舞一点儿不感兴趣，一门心思研究发电机，劳动纪律，怎样尽快地使嘉湖发电厂“安全、文明双达标。”这使胡娜很不开心，一个人去舞厅也没有什么意思,她于是便想到了我.。我当然是求之不得。说真的，我也是很喜欢跳舞的，我也带张茵去过几次舞厅。张茵似乎对舞厅没有什么好感，说舞厅里乌烟瘴气的，东西又卖得这么贵，一次跳舞要消费掉她差不多一个月的奖金，再加上她上班又这么辛苦，所以，一提起跳舞，她就表示没兴趣。
　
? 这一次既然胡娜要请我去跳舞，张茵也没话可讲的。
　
? 一上舞厅，胡娜才知道我的舞技不错。
　
? “我，真没想到你的跳舞水平这么好。”
　
? “这几招都是我的教父传授给我的。”
　
“什么教父？”
　
? “喏，就是原来我们北岸电厂密师傅，他当时还担任我们三剑客的恋爱指导呢！”
　
胡娜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想不到你也学得这么油腔滑调。”?
　
跳舞时，由于人与人靠得比较近，随时都可以闻到胡娜身上的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和脂粉味。我悄悄地注视了她一下，胡娜还是那么楚楚动人，眼睛大大的，望一眼就好像让人掉进了无底深渊，眉毛画得恰到好处，身材又这么苗条，即刻
，我马上觉得自己有点想入非非，心里连声说罪过罪过。
　
从些，每次跳舞，胡娜总请我作她的舞伴。
　
?
　
那是一个星期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张茵叫我陪她去逛街。张茵喜欢逛街，平时陪她逛时装店、精品屋时，她总显然特别兴奋，而我往往末进店门两脚已开始发抖，唯一的办法就是说件太露，那件不适合你。当然，“太贵”这两个字是说出口的。而她好像乐些不疲，买不起看几眼也好的。甚至于我有时也生出一种下海卖衣服的念头。好让张茵喜欢那件自己挑，用不着我这个陪同活受罪。
　
? “还是到朝阳街自由市场去好，听我们单位的小王说，那边有间服装店有新款的衣服卖，价格也便宜。”
　
? 女人也真是的，年年买衣服，年年又嫌衣服不够穿，看看她的衣橱，衣服、裙子多得可以开服装博览会了，就这么点收入，还要年年买新衣。我心里嘀咕着，嘴里去却说：
　
?“好好好，既然然小姐这么说，先生恭敬不如从命。”
　
?张茵在自由市场的人堆里挤来挤去挤了好半天，终于，看中了一件花裙子，爱不释手地在身上比比划划 ，凭感觉我知道她一定喜欢，我便问摊主多少钱。
　
?“五百五。 ”
　
?“怎么这么贵？”
　
?“进口货，法国名牌蒙特娇。”
　
?“最低价多少？”
　
?“最低只能便宜五十块，五百。”摊主斩钉截铁地说。
　
?“三百卖不卖？”
　
?“买不起不要买。”
　
?“你这人怎么这样讲话的？”
　
?“这样讲话又怎么呢？”
　
?“我从末见过像你这么恶心的人！”
　
? 说着说着我就跟摊主吵了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 “吵什么 ，吵。”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显然他才是店里的真正主人。
　
我一看，不由地呆了，这不是叶半仙吗？叶半仙是我湖电技校的同学。?
　
“哎，这不是我吗？我道是谁呢！"
　
“干什么?”
　
“买衣服买吵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这服装店是我们家开的。这是我的老同学我，误会，误会，大家都不要吵了。”
　
围观的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于是便渐渐散去 。这时，叶半仙的妹妹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也觉得很尴尬。
　
“快进来坐坐，这位是谁？”
　
“我的女朋友，张茵。”
　
“那你现…… ”
　
“我现在已经调到嘉湖电厂工作,你现在在那里？”
　
“哎，想不到，你现在已在湖州了，我现在在湖州效区的一个变电所工作，住在市人民医院宿舍，我老婆在市人民医院工作。”
　
说着，掏出一张名片，“这是地址，电话号码都在，小芳，把那条裙子包好给阿兵的女朋友。”
　
我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
　
?“干什么，算我送给老同学的。”
　
“做生意也很辛苦，我怎么能白拿你的裙子。”
　
两个人推来推去，总算达成协议，干脆来个拦腰折断。他只收了二百五。
　
最后，我也给了他一个地址，叫他有空到我这里来玩。
　
又是互相握手，又是互相祝贺，弄得张茵旁边直发笑。?
　
? “今天的事可真有趣，你这位同学怎么叫半仙，起了个这么个怪名字。”
　
“
噢，半仙只是他的绰号，因为以前在学校读书时，他自炫自己神通广大，每次考试都能猜出老师出的题目，开始时我们都不相信，但到考试时，发现题目与他讲的简直一模一样，我们这才相信他有的神仙的本领，所以都叫他为半仙。后来，西泮镜被揭出，半仙因偷试卷受到学校的警告处分。但他的绰号却一直就叫了下来。”
　
“想不到你们学校里的故事还这么多。”
　
邵子夫因为他母亲生病，只能赶回家去尽孝，已经有一星期没有回来了。我真是巴不得他不要回来，一个人一个寝室落得自由自在。
　
“笃笃笃。”只听得有人敲门声。
　
我打开门一看，几乎下了一跳 。
　
“阿茵，干什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准备迷死我!”
　
“不要跟我油腔滑调。”
　
张茵脸上略微扑了点香粉 ，嘴上涂了鲜艳的口红，使她原来比较白的皮肤越发显得白皙，眉毛也淡淡地描了一下，
后脑系了一朵很大的头花，更增加了一丝妩媚，上身穿着一件对襟短褂，那条蒙特娇粗呢裙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了她的苗条的身材。她见我看她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为自已的打扮能引起对方的注意而感到沾沾沾自喜。
　
“干什么，表情这么夸张？”
　
? “看不出我已经被你深深地打动了。”
　
? “有这么历害，不至于吧！”
　
? “今天你给我带来一样什么好东西？”
　
? “猜猜看。”
　
? “猜不出。”
　
? “猜不出就不送给你。”
　
? “两张电影票。”
　
? “不是。”
　
? “一本书”
　
? “不是。 ”
　
? 我突然发现她手里正提着个口袋，恍然大悟。
　
? “一件衣服。”
　
? “猜对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