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龙应台《野火集》想到的
妈妈抱着淇淇,哼着眠歌,我闲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专心看龙应台的二十年纪念版《野火集》。
爸爸看着我们感慨:“淇淇看起来不像是你的孩子,倒像是外婆的孩子啊。”我有点难为情,我这个做妈妈的,是有点心不在焉啊。给淇淇喂奶的时候,我的眼睛瞄着《诗经》;抱着淇淇散步的时候,我希望快点有人来接手;给淇淇换尿片的时候,我会扭过头去嚷嚷“好臭好臭”……
我的一个叔叔说,你们这一代,属于生完孩子就等于完成任务的一代,什么事情都尽管扔给父母好啦。他的意思,我们是幸福潇洒的一代,也是没有责任心的一代。的确,我的好些朋友都已经放弃生育了。理由许许多多,最不自私的一个就是,社会千疮百孔人生坎坷痛苦,何必要带个生命来这世界受罪呢。
包包抱着淇淇说:“真是抱歉,把你带到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来。”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交织着困惑和感伤,我怀着比从前更深的忧虑,来看待这个世界。从前可以不管不问不顾忽略不计的生存的困境,而今到挤到眼前来了:
看山,山,是剥了皮的山,满目疮痍;
看水,水,是染了色的水,五彩斑斓;
白天,走在人行道上,面对加大油门呼啸而过的汽车司机,我心有余悸……
傍晚,走在江边的桥廊上,这边是三五个老人牵着二胡自娱自乐,对面,是高强度的喇叭在推销某某品牌,震耳的音响铺天盖地而来,淹没了凄凉婉转的二胡音调……
夜幕降临,躺在自家床上辗转难眠,对面工地连夜开工,噪声割扯着心房。整座公寓悄然无声,似乎大家都已安眠,只有包包披着单衣,前去交涉,可那工头趾高气扬,对我们不屑一顾……
这世界,哪里还有清净的地方。同住在一个城市的人不懂得互相体谅,而权益受到损害得人又不知该如何保护自己。
吃,是不安全的。用避孕药喂的鸽子,据说是长得快;掺了敌敌畏的火腿,据说是防苍蝇;浸在煤油的海蟹,据说是看着会更活泼,上到超市的袋装食品,下到市场上新鲜的蔬菜水果……
住,是不安全的。电视里播的,不是这家的地板塌陷了,就是那家的墙壁漏水了……
行,是不安全的。是谁,为了逃避责任,在撞车之后逃之夭夭;是谁,公然地咆哮“撞死人又能奈我何”;更有甚者,把倒地呻吟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碾过……这个社会,越来越多的人心怀暴戾。龙应台在20年前所描述的台湾生活,现在仍是我们眼前的事实,没有改善。
还有教育,龙应台笔下的《机器人中学》、《幼稚园大学》一如既往地上演,我的孩子将来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势单力薄的母亲如何与日益物质化庸俗化的社会文化教育对抗?
哪一个人不是从孩子长大的,哪一个孩子不是父母心尖的肉?我从来不是愤青,但现在我成了一个容易愤怒的母亲,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房龙说:“人生是一场伟大的冒险,却变成了一次可怕的经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将来孩子问我,我该如何应答?我,能做些什么,为了我的,我们的,更多人的孩子?
小淇淇,睡在身后,醒了,笑靥如花。
他的母亲,却陷在一种无力的绝望感中……
是我杞人忧天了吧。
外婆就从来不会为这些烦恼。虽然她经历的苦难比我多的多,也或者正因为如此,她从来不会被虚空地思想打败。日子就在平平常常的茶米油盐中过去,饿了喂给他吃,哭了哄着他睡,该骂的时候骂该打的时候就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外婆对淇淇的爱,是切切实实的积极行动;而我这个母亲的担忧,却如海市蜃楼般缥缈虚弱。我总是搞不清什么时候该给淇淇把尿,结果总是两个人的裤子都湿了;我也分不大清楚淇淇的哭泣究竟是困了还是渴了,结果是外婆一把手把孩子抱走了……我一直是在外婆的数落下,慌慌张张地学着这些琐碎,在这过程中,我感到甜蜜的幸福。
生命的孕育是如此平常和简单,但同时又是如此奇妙和神圣。听过许多关于伟大母爱的故事:雪地里血写的求救信号,从五楼头朝下跳下来的准妈妈……在危机和灾难到来的时候,母爱爆发出的勇气和力量无与伦比,这是本能,是天赋。据说女性往往比男性更热衷于公益事业,组织游行,呼吁改善环境,修改交通法,创建图书馆等等。我想其中一定以母亲居多,只有怀着挚爱的母亲才会有那么深沉的忧虑,才会有那么热切的期盼。所有对母亲的理解都是肤浅的,除非你自己也有了孩子。
至于我,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投靠公益。我只是想着,在淇淇长大之前,我要做好自己,朝自己认可的方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以便将来能更从容自信地面对我的孩子。
我所能做的,只是做好自己。
我深知,这已不易。人类要进步,先从母亲的进步开始。
从教孩子种下一粒种子开始,从教孩子与人微笑开始,从教孩子尊敬老人开始,从教孩子捡起公园的垃圾开始,从教孩子劝说父亲禁烟开始,从教孩子热爱音乐开始,这个社会也将多一份美好的情愫吧。
既然我们没有能力给孩子一个美好的世界,那就教他们自己尝试着去修补改善去创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