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环人你们都知道吗？---伤水
《玉 环 城》
作者:伤水
1、夜
我比玉环还肥。
我泡在水里的身体很白。现在
我必须黑下来。我的决心蹦掉了两颗犬牙
不设防的城镇，裸体的玉环，洁净而又虚空
潮湿的出租车
一直切割到我的足尖
谁是反谍人员？
我激动难抑，一发不可收拾
欲望，比呼吸持久
在我瘦下去的暗里
死了无数民工
那是雨，那是歌颂
是留给玉环的毛，阴部肥满，腰肢
细，且柔
2、晨
卧底者暴露了。我撞见了四个尤物
第一个没对上暗号
第二个明显有背叛特征
第三个冲我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见割断了的舌头
我看见了割断的舌头
那是真实的联络方式
唯一的联络方式
是的，谁能用嘴巴讲清逃亡
遍地的乐器，满街的河流
跟我围剿吧
起义开始了
第四个是什么
3、午（前）
我必须裸奔一次
从出口处出发，寻找进口
我做好了三鞠躬的准备
太阳到中场吹响口哨，集中了玉环城所有眼睛
从城长到市民、从江西搬运工到四川内江司机、从湖南洗头妹到
玉环城自以为是的土老板
瞧吧，瞎子们
我裸奔的姿势多么热爱、多么
痛恨
打开所有私营工厂的阀门，出口典礼
隆重了
路过西青街，平白烧掉五十间木板房
废墟上春软花开
民以食为天，就以衣为地
我没有土地，也没有雇主
我不会养殖荔枝和桂鱼
我没有马
我只是裸奔。满街的轮胎，割倒的麦子，往两边避让
道路在击节：一二一、一二一
我保证了节奏
我会钻入大麦屿隧道
在气喘吁吁的港口，趴着看那乐清湾落日
……
4、午（中）
成叠纸币烂在银行。税务官沿街乞讨
（多么快活的事！）
被铐在监狱的警察
隔着铁栅栏，冲我气急败坏：
你的姓名！
将会有一条鱼认得我
她是我先前放养的。她在电流里面辗转，问
几点了
她会对我唱儿歌，会用一换十
我培养了她的多疑和忧郁
她用宽容来报复
该死的我和鱼饵
她不是党委书记也是总司令
拥有一百六十个货柜的武装
这不用看单证我也清楚
我知道姓名就象
祖传的一块银圆。祖父死前
和满手的皱纹一起深深地交给我
我会保存却不会典当
现在，我要用它去买回自己
我就是没有来由的伤
我就是留不住的水
就是无法解释、无法挠准的痒
无法醒悟的麻木
5、午（后）
城长今年160多岁，割光了胡须
用挽歌把我的尸体洗了一遍
我强迫自己死下来、死下来——
静止。静止。
是为了退回
退回不是指楼房退回规划、设计、砖和钢筋
或者砖退回火、泥、加工工资
是说水就是水，不要转眼变成金属和硬
是说尸体就是尸体，不要活起来
我死前会留下一个遗物，那是160多年后
使玉环城墙倾倒的美女
她现在是婴儿
是那些保留着的词——
陈旧，因而新鲜
就好象泉源和叶脉，好象对联、唱词甚至养蚕、浣纱
我把她交给你们了。太阳西斜，在一个必经的过道里
也可以在一个仪式性的酒宴后
我请大家保管她
这也是一个交易，你们是见证人也是受托人
我是甲方你们就是乙方
好了。然后大家送送我吧
——慢下来、慢下来
大家一起，闭上眼，深呼吸
6、昏
“我们选择哪一种悲剧”
“它只在它的高度 乌鸦的高度”
“一阵日落时分落叶的冷战”
“诗人的梅 全开在空中”
“怎么能够安置？肉体是可以出卖的”
“裸体的必要，比穿衣戴帽更简单”
“一个人为一种精神殉葬”
“再自杀一次就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玉环城啊，这8句话都不是我讲的。我把嘴巴交给了黄昏
交给某种裂缝或吻合
我留下的是行动：手和双足
专事消失的制造和孩子的生产——
我8年前圣诞节出生的女孩，不叫耶稣也叫她稣耶
我37年前制造的消失
天衣无缝
谁能指出，谁就是我儿子
十里亭外霜满天.. 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护.. 只羡鸳鸯不羡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