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的蜥蜴战争1-4
鞍战失利后的齐顷公,象一个初生的牛犊一样,终于知道老虎厉害了。晋军在齐国人的粥锅旁边饱餐之后,拨发部分兵力绕过临淄,进攻临淄以东的战略要地马陉,形成东西对进,夹击齐都临淄的态势,形势对齐顷公极为不利。
齐顷公没招了,派人向郤克说好话,带来了一组打击乐器玉磬当见面礼,要求讲和。
郤克趴在床板上,脊梁上依旧像扣着一口锅,伤口还在淌血,糊着几层膏药(这次负伤太重了,三年后死去),郤克说:讲和是可以的,但必须把齐顷公老妈拿到晋国作人质,谁让她笑话我来着。另外,齐国的田塍必须变成东西向的,方便我们随时开坦克来打。
齐国使者不高兴了:打人不打脸,骂人别骂妈啊!你骂我们主公的妈,我们主公的妈就相当于你们主公的妈,晋主席的老妈也可以骂吗?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田塍变成东西向,更不符合先王古制耶。别把我们逼急了。我们收拾余烬,背城借一(成语出处),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几句话气冲斗牛,铿锵有力,郤克这人虽然脾气急爆,但并不是莽夫。齐国毕竟是老牌恐龙,虽然现在已经堕落为蜥蜴,但依旧皮糙肉厚,真较量起来,未必好斗。而且,此次战役的意图,不在“歼灭敌有生力量”,而是降伏齐国这个“大蜥蜴”为晋国座下的“鼻涕虫”,联合对楚。
于是郤克同意讲和,趴在床板上得胜回国了。
“袖中血洒地,车上旌拂云。”这是古人吴均歌颂郤克的诗。
郤克在鞍之战,用自己的坚强毅力,赢回了作为罗锅的尊严。
不过,郤克负伤太重了,回去落了个偏瘫,又带病工作了两年,在灭掉山西中北部地区的赤狄,为晋国再立新功之后,就以半身不遂之身殉职了。
从此,齐顷公开始像鼻涕虫一样粘住了晋国。他不远三千里过来朝拜,甚至在防晋期间,提议尊晋景公为王,跟周天子平起平坐。晋景公连称不敢,但钻在被窝里乐了三天。齐顷公从此捐粮、捐钱、捐军队,和晋国联手对抗中原公敌——蛮楚。
既然齐国人对自己变得忠心耿耿了(就像战败的日本人对美国人那样),晋国出于回报,命令,鲁国把汶阳之田交割给齐国。
汶阳之田本来是鲁国的,从齐桓公时代起开始在齐鲁之间抢来抢去。鞍之战之后,作为对战败国的惩罚,晋国命令齐国退出汶阳之田,交还给鲁国。可是这块肥肉在鲁国嘴里没叼几天,晋国又要它再吐出来还给齐国(为了拉拢抚慰齐国)。鲁国人牢骚满腹,差点搞了个“五四”爱国运动。一些鲁国人引用《诗经》“氓之蚩蚩,抱布贸丝”那一段,嘀咕晋国无德无信。在这首诗里,鲁国人把自己比喻成了被泡过之后又遭抛弃的妞。
齐顷公不再走军事救国路线,也不囤积粮食了,齐顷公变得很低调,他周济穷人,照顾鳏寡,让流浪汉拿着麻袋和肥老鼠一起住进施粥棚,养着。一直到齐顷公死,国人都很敬服他。齐顷公成为我们“春秋十大蜥蜴”出场之第一,名为“灭此朝食蜥蜴”。
附记:在齐晋“鞍之战”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
这场仗正打得热闹的时候,平阿邑的一名齐国小卒把他的戟打丢了。但是他却捡回了一条矛。撤退的时候,他很不开心,对路上的人说:“我丢失了戟,捡到了矛,这么回国去可以吗?”
路上的人说:“戟也是兵器,矛也是兵器,丢失了兵器又得到了兵器,为什么不可以回去呢?”
这个小卒继续走,心里还是不高兴,遇上高唐邑的大夫,就站在他的车前问:“今天作战我丢了戟,得了矛。这么回去可以吗?”
高唐邑的大夫说:“矛不是戟,戟不是矛,丢失了戟,怎么向祖国交待?”
这个小卒一个立正敬礼,答了声:“嗨!——!”然后返回战场奋勇作战,终于战死了。
高唐邑的大夫说:“君子不能让别人单独赴死。”于是也催车杀过去,战死在“鞍之战”的沙场。
唉,春秋人的直朴性子,真可爱啊。
关于戟和矛,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矛是什么,可以不多说了,就象削尖了尖儿的甘蔗。
戟,则是“卜”字型,矛头下面加一个横枝。横枝象镰刀那样,可以钩割;戟尖可以象矛那样,刺。是多功能武器。但是不能砍,这是青铜材料的弊端。等坚韧的铁器时代来临以后,劈砍类武器如关老爷的大青龙偃月刀,才孕育出炉。
戟,是戈矛联装的兵器,既可以冲刺,又可以勾杀,是当时最厉害的家伙,比矛有面子。
戟的杆,两到四米长不等,战车兵用的长,步卒短。最短的手戟用于投掷,“三国”典韦使的那种。吕布的戟,实际上是戟刀,横枝外端铸了个月牙儿型竖刀,样子好看。我国从前机关大院愚蠢而保守的大铁门顶子上,还有过这种尖东西的缩型呢,一排十几个小戟刀立在门上。八十年代你如果回家晚了,就得爬门,从这戟刀顶上翻进去。回忆起来,郁闷而有趣得很。
如今,美国人的警棍仍是戟形的,而且用途多样。曾经有过一位警察巡逻时候,用警棍伸到饼店的橱窗里面,拿警棍上横生的小枝,挑出一个多纳圈(Donut)来吃——那个戟枝正好可以穿进多纳圈的中心洞子。不料这事被饼店的摄相机录下来了,这警察为偷一个饼而丢了饭碗。
又及:最近看新浪新闻,河北定州发生村民遭二百暴徒袭击事件,四人致死。暴徒还“自制了一种长短不等的钢管,一端磨尖,管侧焊有镰刀”云云——这,不就是戟吗,今人跟古人一也。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