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的记忆(转)
在绵长的海岸线上,分布着许许多多的港湾,很多大城市都因海而生、缘海而荣。东海之滨的三门湾,却一直未能受到历史的垂青,没有像广州、宁波、泉州等大港口那样得到开发。古时,这里更是偏僻荒蛮之地,是一个沉睡的港湾,除了贬谪之外,许多人来到这里,竟然都是为了避难!这个并不出名的港湾,也因此承载了太多太多的记忆。
且不说南朝灭亡,陈霸先后裔南下逃难,拐进三门湾,后到浮门村定居,村旁那座被称为“隐龙”的山,隐约透露了一个王朝的覆灭;也不说南宋的“逃难皇帝”—赵构,一路来到三门湾,由于悲愤难当,投琴浮门江,后人改“浮门江”为“琴江”,也可以看出一个没落王朝的无奈。那么,当你读到“海上仙子国,邂逅寄孤蓬;万象图画里,千崖玉界中”,或许你很难想像,这首描写三门湾优美风光的诗句,竟然是南宋爱国诗人文天祥在被元兵追杀的途中而写下的。在避难过程中,文天祥在三门湾畔,在离大海不远的仙岩洞居住了一段时间,高举抗元大旗。三门湾的百姓以海般的胸怀接纳了这个救亡名臣,义士张和孙更是变卖所有家财,筹粮饷、铸武器、招义兵,一生追随文天祥抗元。特别是张和孙就义前的那声怒吼“吾生为宋民,死为宋鬼,何怪我哉”,更是体现了“台州式的硬气”。我相信,历史不会忘记这个悲壮的时刻,大海不会忘记这个港湾的儿女,正是由于大海的哺育,才养成了三门人民那种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奉献精神。
对爱国志士如此,对前来避难的素不相识的外国人民,三门湾的儿女同样伸出了友谊之手,表示友好和热情。故事发生在明弘治元年(1488年),朝鲜弘文馆副校理崔溥(1454-1504,朝鲜全罗道罗州人)赴济州岛执行公务,渡海返家奔父丧,不幸遭风暴袭击,一行40余人在海上漂流了半个多月,既受饥寒之苦,又被海盗洗劫,可谓九死一生。至第十六日,当他们漂到牛头外洋,登陆上岸,方才脱离险境。善良的三门人民虽然怀疑他们是倭寇,却“将米浆、茶、酒以馈,任其所饮”,又替他们安排了住处。最后,将崔溥等人送到桃渚所,才使他们被排除嫌疑,一路受到中国官员和老百姓的礼遇,最终返回故国。每当我翻开崔溥回国后所写的《漂海录》,读到涉及三门湾的这些片段,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被吾乡人民的行为深深感动。要知道,在那个时代,三门湾正遭受倭寇的侵扰和劫杀,朝廷一边实行海禁,一边筑城抗击。沿海的百姓对倭寇更是恨之入骨,海防意识十分强烈。崔溥等人在三门湾登陆,不但没有由于是外国人而受到任何伤害,反而受到沿途百姓的以礼相待。这些友爱的举动和热情的帮助,已经过去了500多年,或许大多数的三门人民再也想不起来,但历史永远不会忘记这段记忆。
其实,在抗日战争期间,历史再次重演,三门湾畔奏响了一曲营救盟军战友、见证中美友谊的颂歌。让我们把思绪追溯到60多年前,仔细回忆那个令人难忘的时刻。1941年底,日本偷袭珍珠港,迅速控制了太平洋和印度洋。美国决定实施“杜利特尔行动”,派出16架轰炸机对日本进行轰炸。在完成轰炸任务后,由于油料耗尽,加上天气恶劣,不得不在浙江沿海迫降,其中7号机坠落在三门湾海域。当地百姓避开日军的封锁,把5名受伤的飞行员送到海游做简单包扎。由于医疗条件有限,又用轿子将伤员抬往临海的恩泽医院救治,最后护送他们到达重庆。对这段难以忘怀的历史,布什总统作出了高度评价:“在突袭以后,那些善良的中国人不顾自己的安危,为我们的飞行员提供掩护并为他们疗伤,感谢他们作出的人道主义努力,是他们的帮助才使我们的飞行员们能够安全返回。杜利特尔行动虽然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但这些英雄们一直受到美国人民的敬仰和尊重。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所作出的伟大的功勋,也永远不会忘记为自由和正义的事业作出贡献的中国人。”
日月穿梭,潮涨潮落。同样的港湾,不同的人们,却用几乎相同的行为和热情,一代又一代地传承着中国老百姓的那种勤劳、善良和友好。历史逐渐远去,但又并未走远,因为这个港湾已经积淀了太多太多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