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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市井人物素描(5篇)

市井人物素描----地主婆

横街巷在解放前还不属于广大劳动人民,而是地主家的产业。解放后牛鬼蛇神统统都被打倒了,他们的房屋农田自然被充了公分了人,老地主就是那时被斗死的。好在人民群众情绪虽然比较亢奋,却也知道不伤妇孺,所以地主婆除了挂上牌子游了几天街,倒也没受到什么伤害。遗憾的是,地主的遗腹子在6岁那年被劳动人民的儿子打折了腿,所以地主婆这辈子看横街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怨毒。

没人会喜欢这么一个老太太。

搬到横街巷时我才6岁,那时的横街巷和解放前没有两样。地主家门前有块很大空地,平时孩子们一到晚上就会聚在那里玩,打架斗殴时有发生,吵吵嚷嚷的没有个停歇。这个时候就会见老地主婆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粘满了鸡屎的扫帚,逢人就打。我身上就被那扫帚抽过好几次,鸡屎沾在身上又脏又臭,成了我最经典的童年阴影之一。就这把扫帚,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家长,每次被扫帚抽到的孩子都会乌烟瘴气地跑回家哭诉,然后家长牵着孩子杀气腾腾地跑到地主家门口,当着地主婆的面把衣服脱下来非逼地主婆洗干净不可,地主婆也不是善类,依旧充满怨毒的眼神死盯着不速之客,没一会家长牵着孩子骂骂咧咧地又退了回来----动作却显得有些张皇失措----只听见地主婆在后面一边哭叫一边追了上去:我那个死鬼男客啊,你怎么就死得这么早,我受人欺负都没人管呐……

欺负寡妇,一向是横街巷人最为鄙视的行为之一,被抹了一身鸡屎的孩子----他的家长只好自认倒霉。

地主婆就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却是个残废(暂且把他称之为小地主)。别小看这个残废(盒饭没有任何歧视残疾人的意思),不但娶了个颇有姿色的老婆,还在改革开放初期靠境内走私烟草发了家。县城人一有钱就知道造房子,小地主的新房还在打地基时就受到孩子们的诅咒----那块空地被占用了----在起地基的某天晚上,几个却心眼的小坏蛋提着几只死老鼠丢进地基坑里,用土夯实,然后悲愤地骂:操你妈B的,老子们坏你们家风水,看你怎么抖!

小地主虽然发家了,对他妈却很不孝顺,娶了老婆忘了娘。听人说,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地主婆只能拣好菜去下面吃,绝对不能上桌。一说到这个,横街巷人就显得非常气愤。不孝敬父母,也是横街人最为鄙视的行为。

小地主的婆娘也不是什么好主,成天晚上就是打扑克打麻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家每天都高朋满座,老远都能听见他们家传来麻将的碰撞声,淅沥哗啦的。有一次我见地主婆拿着那把经典的扫帚在麻将桌边,扫地的动作机械麻木,我却真怕她一怒之下会把鸡屎抹在儿媳妇的脸上。不过她毕竟还是没这么做,只是在媳妇的叫骂声下唯唯喏喏地点头伺候着:弓着背,颤颤巍巍地从厨房端出几杯水,很小心地放在牌桌上,然后拿着那把扫帚继续在地上涂抹,偶尔失神地望着在牌桌上酣战的宝贝儿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写尽了伤感。

我读高二的那年冬天,某天夜自修回家,刚准备烧水洗脸,就听见外面突然警笛声大作,然后是鸡飞狗叫声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彻底撕碎了冬夜的宁静。

两辆警车停在地主家门口,七、八个穿着狼皮拿着警棍(经典的警察制服,草绿色)的家伙正恶狠狠地揣门,还有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强人(公安局的临时工)则围成半圆,很敬业地挡住看热闹的人,一边还大声地叫骂,显得非常专业。

没一会地主婆把门打开,眼睛里满是惶恐,嘴唇一直都在哆嗦----她大概是想起若干年前的某个夜晚,她的丈夫也是在这样的喧嚣中丧了命……

警察们冲了进去,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阵喝骂声、碗筷跌碎声、桌椅碰撞声、男人痛苦的求饶声、女人凄咧的痛哭声,再一会,横街人惊见警察们押着小地主夫妇和他们的那些牌友们出来----一脚一个直接揣进了警车。小地主因为残废踉跄了一下,身边的临时警察顺势抓着他的头发就是一耳光,鼻血当时就出来了。横街人一向团结,见临时警察如此残暴执法,顿时鼓噪起来。年轻的临时警察有些不满,大声喉道:叫什么叫,莫吵,否则连你们也……话没说完,一个佝偻干瘦的黑影拿着扫帚从旁边冲出来,扫帚尖直接对着临时警察的脸捅了过去。因为夜黑,来人的脸根本就看不清楚,但是一阵鸡屎的臭味传过来,横街人都知道那人是谁了。

小地主的娘,地主婆。

你个私伢子打我的仔!我叫你个私伢子打我的仔!她大哭大叫,拿着扫帚尖只是乱戳。

警察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恶毒的妇人。他怒叫道:抓住这个老泼妇!

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冲了过去,很费力地才按住地主婆。几个警察一边抓一边捂脸,大概是怕被她挠到。地主婆一边哭叫一边对着警察大哥们吐口水,抓住她的警察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显得狼狈。周遭的人们早就不爽了,鼓噪地更厉害:

畜生,有这样对老寡妇的?
简直就是没人性!
狗B拉出来的人渣!
……

警察头儿大手一挥:上车,带走,莫理睬这个老B!
警察们撒下地主婆,用最快的速度跳上警车,绝尘而去。

我的仔啊!……地主婆一边哭叫一边追,却被身边的横街人拉了回来:婆婆,算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你现在追上去有什么用?

地主婆哭倒在地上滚来滚去,让人不堪睹视。女人们把她拉起来宽慰道:老姐姐,明天再说吧,先回去睡觉,拐子(小地主)的女儿还在房间里要人照顾啊。

拐子被捉住了。横街人甲说。
我早知道,还要你说!横街人乙似乎有些不高兴,认为对方在鄙视自己的耳力。
你知道为什么被捉吗?横街人甲问。
这……横街人乙就确实有些语塞了,他还真不知道。
聚众赌博!横街人甲顿时得意起来。
这有什么啊,县里聚众赌博的多的是,捉他干吗啊?横街人乙有些不解。
也怪他自己得罪的人多,被人告密。快过年了,公安局也要搞点钱发奖金嘛。你家过年也要钱买肉买鱼吧!横街人甲笑着解释。
倒也是。可怜地主婆一个老寡妇,这个年怎么过哦,他家还有3个小女孩吧……横街人乙叹息。

没几天全横街都知道小地主犯事的原因:他媳妇在家里摆赌摊,快过年了也不见好就收,结果被人告了密。

春节时,全横街除了地主婆家都换了春联。他们家大门紧闭,在热闹的春节里显得尤其冷清。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姑姑婶婶们都说:地主婆带着孩子去看守所过年去了。听众们都为之嘘唏不已:可怜那老太太,不就这么一个儿子吗?

几个月后的一天,横街人突然发现小地主回来了,注着双拐----他老娘在身边搀着,嘴巴里念念叨叨的。按小地主的本性,早一个恶眼瞪过去了,而这次他却始终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显得非常深沉。

对了----他媳妇呢?他媳妇没和他一起出来吗?----有人就问。

喜欢打探消息的姑姑婶婶们一会就告诉了横街人答案:小地主因为聚众赌博,被公安局罚得一穷二白,他媳妇见状不妙,出来后就把他给蹬掉了。

小地主自那以后就喜欢上了喝酒,喝醉了也不闹,就是哭。我都好几次见他哭:趴在地主婆腿上全身抽搐,他的几个女儿也围在奶奶身边干嚎。倒是地主婆神色坦然,她轻拍着儿子的背,样子看起来慈祥极了。

地主婆----应该喊她地主婆婆----在别人的建议下竟然信起了基督教,似乎一夜之间就收掉了戾气,看人的眼神不再怨毒,而是充满了和善和关爱。横街人似乎很不习惯她的转变,每当她主动帮谁的忙,那人赶紧惶惶不已地先道起歉来:对不起对不起,没得罪你吧?----地主婆婆有些失望,不过回头又努力地去帮别人。一直到某一天,大家终于发现:原来地主婆婆其实也是个慈祥和善的老人。

做人要善,好人有好报啊……地主婆婆总是念叨着这句话。她还带了不少横街的姑姑婶婶去做礼拜,启发式地教育了好几个人也信了耶酥。

有一天她突然跑到我家里来,把我吓了一大跳:李家的伢子,你给我念一段《圣经》吧。
啊……哦,好,好的。我这才发现她手里有本破旧的《圣经》(《新约》)。然后我就念: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

地主婆婆半眯着眼睛,很认真地听我念,神色痴迷。我突然之间发现她真的变了,以前那个拿扫帚往我身上抹鸡屎的恶毒婆子现在成了一个慈祥和蔼的信徒。她满脸沧桑,眼角挂着的浊泪述说着她一生的不幸和悲哀,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老太太的晚年毕竟是幸福的----一定是幸福的!

高三下学期的某一天,我突然看见周围的邻居急匆匆地都向地主婆婆家跑去----他们的手里都端着装满了水果的盘子。

我心里一紧,跟了上去:果然,地主婆婆逝世了。

一个老人的离世,意味着这个世界又丧失了一笔财富。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地主婆婆的一生,因为我没有这个资格。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诞生和死亡,死去的人们,他的好处若能被在生的人记着,这对于死者来说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地主婆婆逝世后,大家记得的都是她的好,敬业的姑姑婶婶们依然坐在路灯下纳凉,她们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地主婆婆的净重和怀念,我想如果真的要对她老人家有所评价,那句话也再简单不过:她是个好人。
上面的字写得如此精彩,一定是我写的!
上面的字写得如此精彩,一定是盛夏的树写的!
原创吧? 来,戴朵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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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当然是原创啦~~谢谢小妖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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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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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什么要用“传说中”这3个字来形容呢?难道我和别人吵架的事情谁都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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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不是啦(害羞的……)
管理员GG谬赞老饭了~~
我不是台一医的,我是黄岩疾控制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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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丢是横街巷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他是一个黄包车夫。
横街巷里住着太多黄包车夫,没人会会花时间去在意这个长像木讷的小男人。倒是阿丢嫂,长得很有些姿色,任谁也不愿意承认她是阿丢的老婆。

所以总有人打趣阿丢:你要是死了,横街巷谁也不会关心,绝对没人会在你“头七”那天送炮竹(鞭炮)去你家。
然后阿丢就咧开嘴傻笑。他一向都有自知之明。

于是那促狭鬼继续笑他:不过,肯定会有很多光屁股的男客(中年男人)去拜你,谁叫阿丢嫂长得漂亮呢?
老实巴交的阿丢就不做声了,闷声闷气地回房----没一会就听到阿丢嫂在房间叫骂,中间还夹杂着阿丢两个女儿的哭声。

城管队规定:黄包车只能隔日出车,若是违反规定,没收做案工具并加罚100块钱。所以阿丢逢二、四、六拉黄包车,而一、三、五、七则拉大板车。一天晚上,阿丢家放在门口的大板车被人偷偷推了去,阿丢焉了。吃饭的家伙丢了啊,阿丢能不焉吗?何况,家里还有个刚暴如火的阿丢嫂。事实上在阿丢眼里,丢车事小,丢人事大。毕竟,男人们觉得最窝囊的事,莫过于被老婆奚落。哪怕只是晚上说说私房话,第二天早就家喻户晓了----横街巷屁大一点地方,谁家都藏不住一点私事。

不过让阿丢意外的是----阿丢嫂一点都没有怪他,而是很温柔地对阿丢说:阿丢,你个老男客莫哭,大板车丢了不算什么,人还在,什么都赚得回来。
说完这话,阿丢嫂立马翻脸,冲进厨房拿出菜刀和砧板,把阿丢吓得全身哆嗦。

阿丢嫂站在到门外,左手砧板右手刀,剁一下骂一句,剁一下骂一句,声震横街,字字诛心,句句剐肉。谁家的伢子(孩子)被吓得哭出声来,立刻就被大人捂住了嘴,听起来吱吱呜呜的,大晚上显得有些诡异。
第二天清早,阿丢打开房门,发现大板车很安静地停放在家门口,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黄包车夫们没生意的时候总喜欢窝在一起乘凉打牌。阿丢特别喜欢打牌,但是牌技却极臭,逢赌必输。阿丢嫂私下软谏硬谏都尝试过,阿丢仍是死性不改。

爷们嘛,也有坚持原则的时候。

遗憾的是,阿丢的这种原则没有坚持太久,阿丢嫂禁赌的功夫比县公安局的警察叔叔有效的多:当着众人的面,阿丢嫂把赌桌给掀了个底儿透,扑克牌飞得满地都是。

阿丢有个玩得好的兄弟,早就见不惯阿丢嫂的泼辣,在身边阴不阴阳不阳地叫:我操你,别太过分啊!
阿丢嫂装作没听见:你个兔崽子说什么?
声音就变得阳刚起来----阿丢的兄弟又说:我操你,别太过分!
阿丢嫂于是一手抓住阿丢他兄弟的头发,另外一只手去解他的裤腰带,咋咋呼呼地叫:来,你来,我帮你脱裤子,脱完你的脱我的,你来操……

阿丢的兄弟忍着疼,咬牙一甩头,捂着裤腰带落荒而逃。

从此再也没见过阿丢玩牌。
阿丢说:丢不起这人。

这都是我听别人说的,很多人都这么说,版本却只有一个,所以我想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在我还读高中那一会,我向学校申请了上夜自习。原本走读生没上夜自习的要求,但在横街巷像阿丢嫂这样的泼妇实在太多,每天晚上吵架闹得鸡飞狗跳,闹得我头昏脑涨,说得夸张一些:1+1都不知道等于2了,就这样的生活环境,我还学习个屁!
那时我特别看不起阿丢嫂,泼妇,没教养,粗俗。同时,在我眼里阿丢也是个没本事的可怜的窝囊废。

属于我的高考终于被盼来了,前三场自我感觉都还不错,谁知道第四场考试还没有开考,麻烦来了。

那天中午我午睡醒来,看看表,还有30分钟考试开考,这时爸打电话过来,说他和妈在南昌进货,赶不回来送我去考场了。

家里一辆自行车都没有,我身上也没有带钱的习惯,而从家里走到考场至少要40分钟!有过高考经验的人都知道,高考,考的更多的是心态,即便我赶到考场,心乱了,能考出什么好成绩?没办法,我只好顶着7月的毒太阳心慌意乱地向考场赶。

这不是李家的吗?阿丢嫂的声音。
阿丢嫂,今天你怎么出车啊?我敷衍一句,继续赶路。
你阿丢哥今天中暑了,这个私伢子(私生子,骂人的话),不知道有多窝囊。阿丢嫂埋怨完,突然怪叫一声:李家的伢子,今天是高考啊,你爸怎么不送你去?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是啊,他们夫妻俩就只知道赚钱,儿子的大事情根本就不去操心。
虽然我没有回答,但是阿丢嫂好象什么都知道了,她跳下车,硬扯着我就往车上拽:老李他们也真是的,什么日子了,钱能赚得完吗?伢子,你快点上来,我送你去考场。快点啊,这孩子,怎么搞得和女人一样!

由不得我不上车,否则阿丢嫂会把我的手给拽断喽。

阿丢嫂一边踏着车,一边问:小江,还有几分钟考试啊?
我有点哽咽:二……二十几分钟……

然后两边的建筑物倒退的速度就明显加快了,阿丢嫂的力气真大啊,竟然把黄包车骑得跟飞似的,黄包车后座的帘子就那么一直飘着!

10分钟赶到考场,我下车,向阿丢嫂道谢。

阿丢嫂好象没听见,突然鱼跃般跳上黄包车,向马路对面冲过去,截住一个叫车的老太太,拉上就跑。另外一辆正准备上客的黄包车夫气得直跺脚,大骂道:操你B啊,赶着埋坟去!死*子要钱不要脸!

瞠目结舌之下,我看见阿丢嫂一边骑一边向我挥手:好好考,一定要上大学啊!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8月的某一天,我在房间听到阿丢嫂喊我的声音:李家的伢子,你们家有信。

我一楞,转念一想,顿时被欢喜冲昏了头,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果真,姗姗来迟的邮递员毕竟还是将录取通知书送来了。

恭喜你第一志愿录取了。邮递员说。
谢谢。我故意做矜持状,却掩盖不住脸上的喜色,全身上下,春暖花开。

身边的阿丢嫂才明白过来,顿时大呼小叫,到处叩邻居的门:快来快来,李家的考上大学了,怎么还死赖着啊,快来看啊,快来看啊!横街巷第一个大学生啊……

那欣喜若狂的样子,好象是她亲弟弟高中了一样。

街坊们围上来,啧啧称赞。阿丢嫂则把这个拉拉扯扯地把众人推开,从我手里拿过录取通知书,好象在看古董一样地:这就是录取通知书啊,这就是录取通知书啊?

念大学期间,我们家搬离了横街巷,从那后就再没见过阿丢嫂。去年春节,我有些怀旧地回到横街巷,想看看自己的老房子,竟然邂逅了阿丢嫂。

她比以前老了很多,才不过30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快有50多岁了。

我喊她,她不应,似乎以为我认错了人,好半天才认出是我。

李家伢子啊,哎哟哎哟,你看我都认不出你了,长得这么高这么壮了!大学毕业了吧,现在在哪里做事啊?你这伢子,读大学后就再没见过你,对啊,难怪嘛,你们家发了财,很早就搬走了……

她握着我的手,手上的老茧又粗又硬。

我正准备说几句怀念的话,阿丢嫂却放开我的手,顺手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往远处扔过去,一边大骂:你个私伢子,又跑出去赌博……
我转身一看,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跑得飞快,没一会就消失在拐角处。

看见我诧异的样子,阿丢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咧开嘴充满歉意地笑了笑说:你阿丢哥还是老样子,喜欢打扑克。

我看着她黄黄的牙齿,也笑了起来。

这个可爱的阿丢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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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原来是七天盒饭大哥啊?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是中國人就要将抵制日貨進行到底!
……我应该比您小啊……惭愧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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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引用盛夏的树于2005-07-24 00:27发表的:
……我应该比您小啊……惭愧惭愧!
论年纪您比我大多了,不叫您大哥叫啥?
是中國人就要将抵制日貨進行到底!
俺今年24。你比我小吗?
上面的字写得如此精彩,一定是我写的!
下面是引用盛夏的树于2005-07-24 10:49发表的:
俺今年24。你比我小吗?
俺今年20岁,你比我小吗?
是中國人就要将抵制日貨進行到底!
楼主,在下好生佩服
From the moment we wake up in the morning. Till our head hits the pillow at night. Our lives are filled with questions. Most easily answered and soon forgotten. But some questions are much harder to ask. Because we\'re so afraid of the answer. Will I be around to watch the children to grow up? Am I making a mistake by marrying this man? Could he ever truly love me? And what happens when we ask ourselves the hard question and get the answer we\'ve been hoping for? Well, that\'s when happiness begins!
楼上的,在下也很喜欢元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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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人物素描----老姐姐

她今年80多岁了,而每个人却都喊她“姐姐”。

没人知道为什么,大家只知道:这么喊她高兴的很。

成年人喊:姐姐,你好啊。
----她就赶紧回道:你也好,你也好,耶稣保护你发财,发大财。

小孩子也喊,有点起哄地:姐姐,你好啊。
----她就赶紧跑进里屋,拿出一大把花生瓜子给他:真懂事,来来,吃果子吃果子。


老姐姐和她的丈夫安静地生活在横街巷,而他们的家似乎不应该在这里。
怎么说呢?似乎太不协调了。

她的家很小,就一前一后单进单出,里间是卧室外间是客堂;为了省电从来就没见过她家开过电灯,因此里面总是显得很暗;和所有的基督教徒一样,客堂前挂着一副破旧的“耶稣受难图”……原本这再普通不过。

之所以说她家和横街巷并不协调,是因为这个老太太家干净得实在有些过分。早些年她家和所有人一样,地面都是夯实的红泥地,这样的地面一到雨季就变得特别潮湿,人走在上面很容易打滑,惟独老姐姐家的地面一年四季都非常干燥,红泥地甚至都没有被刮起过特别明显的鞋印,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得。后来,她家又和所有人一样,地面打了水泥,从此更是一尘不染,让人怀疑他们家的空气里是不是还连飞尘都没有!她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她屋子,一旦有人冒犯,老姐姐总是很粗暴地把来人赶走,生怕对方带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横街巷从来就是脏乱臭,而就是这么一条巷子里却住着一位有洁癖的老人,也难怪早些年大家都视老姐姐为异端了。

老姐姐不是本地人,传闻她的家乡是北方某座大城市,她丈夫年轻时犯了罪被流配到县城某农场进行劳动改造,她也一并跟来,从此就在县城扎了根。他们老两口无儿无女,不过让人纳闷的是:头脑一向非常清楚的姐姐却固执地认为自己有个女儿,一旦有人问起她女儿的下落,她就会很认真地跟人解释:我女儿比谁都有出息,现在外国,只是飞机票难买,所以我就叫她不要回来看我了。

谁知道呢?反正从来就没人见过她女儿来看过她。

早些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老姐姐竟然和对门的女人吵起来了。

女人嘴巴毒,口无遮拦张嘴就骂: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没仔没女,以前不是巷子里的老人帮你们两个老畜生安顿的话,你们早就饿死了!你觉得委屈是不,你拍拍胸口问一下,你那个也是老不死的罪犯老公敢出来对证不?你去问问他!你还和我横个屁,莫不是么?早年你俩公婆(夫妇)被人追着打,要不是躲到我家猪圈里去,早被那些小将打死了几百遍!……

老姐姐站在自己的客堂里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怎么回敬对方,她指着对面的泼妇,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你……你乱说……主会惩罚你的,主一定会惩罚你的!

身边围观的人见状不忍,纷纷出言相助,女人眼看不妙,赶紧见好就收抽身溜回房去。

而老姐姐仍站在客堂里不出来,风一刮就倒的身子仍在发抖,她似乎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需要旁人证明什么一样念叨着:你们看看,有这样的泼妇么----我的女儿在外国,比谁都有出息,我只是嫌飞机票贵……

路人们随便地附和着,四散走了。只剩下老姐姐独站着沉默,没一会就见她嘴巴哆嗦着念叨着什么进屋了,好象在企求“主”的原谅吧。

谁也不记得老姐姐从什么时候开始信耶稣的,反正从我记事开始,就看到她那不到10平方米的客厅墙壁上挂着当地基督教会分发给教徒的年画。所谓年画,不过是一张写着“神爱世人”四个大字的天蓝色墙纸。一年后,年画换了,依旧是天蓝色墙纸,不过上面的字却变了:以马内利。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时候孩子们都不喜欢她,甚至都不愿意接近她的房子,就是因为她家墙上张贴的年画太过独特----你不挂毛主席周总理,却挂上几个晦涩难懂的字,太叫人讨厌了。

横街巷缺心眼的混世魔王们(孩子王)一向惟恐天下不乱,有时候他们会很有礼貌地去老姐姐那里装乖要糖吃,等到老姐姐眉开眼笑时,最最没心没肺的家伙就开口了:

姐姐,耶稣他娘是谁啊?

老姐姐没听出孩子话语中的嘲讽,回答道:圣母啊,圣母玛利亚。

那耶稣他爹是谁呢?

当然是神喽,那还用说!

我们老师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也没有神呐……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老师乱说。

然后魔王们大笑,带队的家伙非常大声地叫,似乎是想让全巷的人都听到他的声音:我们老师还会骗我们?要不然耶稣就是私伢子(私生子),哈哈……

老姐姐听完后气得全身发抖,转身拿把扫帚作势欲打,而那些孩子早就逃得一干二净了。

老姐姐眼泪掉下来:你们这些没教门(教养)的,读书读书,读书都读到屎板子(乡下简陋厕所的踏板)里去了! 没教门,太没教门了……神会惩罚你们的,神一定会惩罚你们的……

喃喃着,人已走进房间,轻轻地把大门关上。

她生完气后觉得很累了。

孩子们长大后早就忘记了这事,而她却仍然记得。

读大学期间,我特意去看老姐姐。

她的样子根本就没怎么变:穿着全身上下浆洗的深蓝色土布衣裤;脸上的老年斑也没见多出几点;比起别的老太太----她的脸从来就是干干净净的,一有眼泪和口水就会从衣襟上抽出手绢擦掉,显得气色极好。不过老姐姐的头发已然全白了,牙齿也没剩几颗,说话有些漏风。

姐姐,你身体还很好啊。

你说什么?她耳朵有点背,用手掌聚音,简直是喊着问我。

我说----你的身体还是很好啊!大声地再说了一次。

啊,是啊是啊,耶稣保佑的。

我偷偷地笑。

她看到了便严肃地批评道:你啊,还和小时候一样调皮,耶稣看到这样会不高兴的!
我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您老别误会,我是看到你身体这么好,特别高兴啊。

她半信半疑,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恩,你那个时候倒还算老实。

说完她进里间拿果子给我吃,而除了一些酥皮糖,老姐姐把《圣经》也拿了出来。

伢子,我问你,耶稣的爸爸难道真的不是神吗?我问过教堂的牧师,牧师说神就是耶和华!你看看,耶稣不是和神同姓吗?伢子,你书读得多,学问也大,说出来的东西都有道理,帮我在《圣经》上查查确定一下,以后别人再问我就知道了。

我想笑又不敢,怕得罪这个虔诚的让人感动的基督教徒。

姐姐,我告诉你说,耶稣的爹爹确实就是耶和华神啊!

老姐姐听完就笑了,脸上的皱纹伸展开来化做春水的涟漪扩散开来,明显是卸下了一块巨大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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