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梵剧影响中国戏曲研究述评(转) 印度, 中国戏曲, 述评, 研究

天台羽客

全国中文核心期刊艺术百家2007年第1期总第94期
         

摘要:本文试图对二十世纪学术界有关梵剧影响中国戏曲的研究作一总结，并就其研究的发展、成果、问题与方向，做简要概括和评述。
关键词:梵剧;戏曲;影响


梵剧影响中国戏曲的课题，最早是由中国戏曲研究的巨擎王国维所引发的。他在其《宋元戏曲考》中指出: 盖魏齐周三朝，皆以外族入主中国，其与西域诸国，交通频繁，龟兹、天竺、康国、安国等乐，皆于此时入中国。而龟兹乐则自隋唐以来，相承用之，以迄于今。此时外国戏剧，当与之俱入中国。
无疑，这是个极洞察、极富启发性的论断，因为以中国古代地域交通状况和文化交流特点而言，这个“外国戏剧”，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印度的梵剧。这一论断的意义在于:它为后
来者提供了戏曲研究全新的灵感和思路一即从梵剧乃至其他外族或外域的相似文化品类中，探索其对中国戏曲艺术起源、成型和发展的所存在的可能的影响。
于是，以此为契机，在王国维之后，涌现出一批致力于研究此问题的专家和学者，研究较早的如许地山、郑振铎、季羡林，近年来较活跃的有康保成、廖奔、王庆芳等。通过各个学者的考察研究，及学者之间的辨正与探析，梵剧影响中国戏曲这一课题，到今天终于出现细致化、系统化的端倪。有鉴于此，本文欲从以下以方面人手，对梵剧影响戏曲这一课题的研究作一综括和评述:一、影响的可能性前提。二、具体可能存在的影响。三、影响的实现方式。四、影响的性质。五、课题的前景与方向。
一、影响的可能性前提
从梵剧影响中戏曲这一课题的提出开始，为其可能性前提寻找充分依据，便成为这一课题首要解决的问题。经过学者们对史料的爬梳与整理，这一可能性前提在学界已基本得到公认。梵剧之所以可能影响到中国戏曲，学者们将其理由大致归结为以下几点:
首先，在时间上存在可能性。梵剧的产生远远早于中国戏曲，梵剧产生于公元前七世纪左右。公元纪年前后，梵剧开始兴盛，出现了跋婴、首陀逻迎、马鸣等大剧作家，并产生戏剧理论史上的巨著《舞论》。公元五世纪，出现了著名剧作家迎梨陀婆及其名著《沙恭达逻》，把梵剧推至鼎盛。而中国较成熟的戏曲，其产生至少在唐代以后。
其次，在文化接触上存在可能性。梵剧的鼎盛期，在两汉到南北朝之间，这正是中国大力交通西域的时期，有大量史籍记载证实，中印之间存在频繁文化往来。据汉·崔豹《古今
注》载，汉武帝时张赛出使西域，带回《摩诃兜勒》一个曲子，教坊乐工李延年在其基础上重造了二十八种乐曲，在宫廷里演唱。又据《西京杂记》卷二记述:西汉时，印度已有人来长安贡献方物。据《梁高僧传》载:南朝宋时中国高僧法显于东晋安帝隆安三年(公元399年)，自长安出发，前往印度考察游历，并取回大量经书，并著有《佛国记》。据《晋书·列传第六十五》载，北朝时，印度高僧鸿摩罗什经龟兹来华。《隋书·音乐志》载，东晋时天竺乐经凉州传人中国宫廷。南朝梁武帝在佛寺设立无遮大会，大奏佛乐，观赏“法乐童子伎、童子倚歌、梵叹”。而隋文帝杨坚亦令宫廷置《七部乐》，中即有(天竺伎》一部。《新唐书·志第十二·礼乐十一》中“燕乐”一条，介绍了天竺伎基本演出所需乐器和演员的配备。《新唐书·志第十二·礼乐十二》中，对天竺乐的表演亦有介绍。因此类记载尚多，此处不一一赘举。
其三，出土文物与现存古梵剧变种显示的可能性。1911年德国梵文学者亨利·吕德斯(Heinrieh Luders )，在吐鲁番贝叶梵文中捡获了三个梵剧残本。1974年新疆焉曹县七个星千佛洞佛教遣址出土88张用印度婆罗米字母写成的残卷，经季羡林先生鉴定其为27幕吐火罗文A《弥勒会见记剧本》的残卷。西德学者布海歌(burger)在其论文《中国戏曲的传统与印度的Kerala地方的梵剧的比较》中所提及，至今在印度喀拉拉邦仍存在着一种与中国戏曲颇为相似的古梵剧的变种—库提亚特姆。
通过综合以上文献和文物的对影响可能性的支撑，有相当部分学者认为，梵剧极有可能传人过中国，并对中国戏曲产生影响。
二、可能存在的影响
梵剧影响中国戏曲的可能性既已不存在争论，接下来的问题，便是梵剧对中国戏曲存在哪些方面的影响?无疑，迄今为止，学术界尚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实戏曲的哪些特征，来
自于梵剧的影响。也就是说梵剧对中国戏曲的影响，只能是可能的影响，是站在二者相似性基础之上的推测。这种推测所可依赖的证据相当不足，有待于新材料的进一步实证。因此与其说影响，不如说相似性来得安全。换言之，梵剧对戏曲的影响，是通过两者之间的多种相似性而推测的。
学术界对对梵剧与中国戏曲的多种相似性的探讨和总结，主要包括以下六个方面:题材、内容结构、角色、表演、舞台设置和道具、程式。下边分乡毛之。
(一)题材
许地山指出，梵剧和中国戏曲一样，取材于传说，并加以发挥。郑振铎指出，中国初期的戏曲多负心戏，如《赵贞女蔡二郎》、(王魁负桂英》、《张协状元》等，这些负心戏的情节与印度大戏剧家卡里台莎( Kalidasa )的剧本(梭康特拉》肖似。而中国最早的戏文《陈巡检梅岭失妻》，与印度大史诗《拉马耶那》(Ramayna)有相当一部分情节非常相似。黎蔷在其论
文中指出，梵剧中经常演绎的佛经所载“目连救母”的故事，在唐以后成为各种民间曲艺的题材。如唐有《大目键连冥间救母变文》说唱，南宋有《目连救母》杂剧。南宋以后，目连救母戏文成为戏曲的经典曲目，且其于情节内容上不断敷衍扩展。
(二)内容结构
许地山指出，梵剧与中国戏曲在内容上，都没有纯正悲剧，凡事终要团圆。两种剧的剧本在文心上都有一条“起首-努力一成功底可能一必然的成功一所收底效果”的脉络。与
之相应，在文体结构上分为“种子、点滴、陪衬、意外、团圆”五步。川郑振铎指出，梵剧与中国戏曲(或称传奇)都以歌曲、说白及科段三个元素组成。
(三)角色
许地山指出，梵剧与中国戏曲的脚色都存在男扮女，或女扮男的现象。L11郑振铎在许地山基础上进一步指出，梵剧中的角色与中国戏曲可一一对应:Nayaka相当于生，Nayika相当于旦，vidusaka相当于净或丑，Nayaka和Nayika身边的男女侍从，相当于家童和丫环。f21王庆芳指出，宋金杂剧院本中的“旦”，极可能源自梵语中“舞蹈”一词“Tandave”中的主音"Tan”的译音;而宋金杂剧中的“末”，极可能源自梵语中“喊叫”一词“ma”的汉译音。[，]
(四)表演
许地山指出，梵剧和戏曲的宾白相似:宾白雅俗参杂，上等人用雅语，下等人用俗语。宾白之间常插人歌舞乐的表演。两种剧有类似的避讳，许多事情不直接在台上表演，如杀人。
此外，两种剧都用剧中人的叙述等手法来交待剧情的发展，在时间上产生跳跃。川郑振铎在许地山基础上进一步详细指出，梵剧中所用语言分典雅语(Sanscrit)和土白语(Prokrits )，上流人物、主角用典雅语，下流人物如侍从之类用土白语。中国戏曲中生、旦等主角，全用典雅语，而净、丑多用土白，即便戏本中未用土白，表演时也会改过来。(21康保成经考证认为:广泛运用于我国宋元以来的南戏、杂剧、传奇之中的衬词或和声
“口罗哩口连”，系来自古印度的梵曲。L41
(五)舞台设置和道具
前西德学者布海歌(burger)在其论文中提到:印度的喀拉拉邦，至今仍存在古梵剧的变种—库提亚特姆。其表演的寺庙舞台康腾帕拉姆(Kuttampalam )，三面朝向观众，台上有四根柱子，和中国传统戏曲舞台非常相似。其在表演时，舞台上有一道具:椅子，演员采用脸谱和胡须，这些与中国戏曲极为相类。康保成指出，“戏场”一词最早见于汉译佛典《修行本起经》卷一，此后始频繁出现于汉译佛经之中。说明中国“戏场”的概念，是源于印度梵剧或歌舞戏的表演场所的意译。而唐义净翻译的《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的一段经文，
是十分难得的关于梵剧的记载，至少可以看到梵剧戏场与中国戏曲早期戏场的以下相似点:以布慢装饰戏台、以龙神作为“戏场”的背景、戏台建在神庙附近空旷场地。fsl康保成又指出，代表宋代演艺场所的“瓦舍”、“勾栏”这两个词最早也出于汉译佛经。
(六)程式
许地山指出，梵剧与中国戏曲开场相似:开演前有打鼓、试乐器和敬神等活动，然后是宣布剧情。川郑振铎在许地山的基础上，更详细地指出梵剧与戏曲的开场的惊人相似:梵剧开场前，由班主上台讲说一段“前文”，以颂诗祝福神人，再通过与戏房中一人问答，说明今日将演什么戏，接着以诗句介绍剧情的大略或主人公性格，然后交待一句:“某某人(主角)正在做什么事情呢?”便退去，于是主角自后台上场。而中国戏曲的开场是:先由“末”或“副末”唱念一首《西江月》等歌词表示颂祝或说明及时行乐之意。再通过与后台的人问答，说明今日将演什么戏，接着用诗词唱出此戏的始末大概，唱完后，用手指着后台道:“道犹未了，某某人早上。”说完便退下，主角便自后台登场。而梵剧与戏曲的结尾亦肖似:梵剧每戏之后必以“尾诗，" ( Epiloge)作结，表祈福之意，且多由主角来念。这与中国戏曲的“下场诗”相似，稍不同的是，中国戏曲的下场诗主要总括全剧情节并表劝诫。L210康保成指出:南宋杂剧中有“引戏色”，《都城纪胜》、《梦粱录》都有“引戏色分付”的记载。并以明传奇《鹦鹉洲》第六出，元镇拜访薛涛的戏为例，指出“引戏色分付”即“末”来指引人扮的傀儡扮什么内容，这很大说明传奇与印度傀儡戏的渊源关系。L51
以上相似之处，主要是由许地山提出，郑振铎加以发挥，当代学者如康保成等加以新的补充之后得出的。正如前文所说，相似并不等于影响，而只能说明影响的可能。如孙玫在其
《‘中国戏曲源于印度梵剧说’考辨》及《‘中国戏曲源于印度梵剧’再探讨》中，便对上文提及的许多梵剧与戏曲的相似点，做出了非关联性的解析和论证。当然，从目前的研究进展
来说，孙玫先生与其他许多研究梵剧与戏曲关联或非关联研究的学者一样，其阐论欲成为定论，尚需更多、更充分的新证据的发掘来支撑。
三、影响的实现途径
研究梵剧对中国戏曲的影响如何实现，实际上至少包括以下几方面内容:首先，梵剧何时传人中国?其次，梵剧怎样传人中国?下面分别阐叙学术界对这两个方面的研究情况。
(一)梵剧何时传人中国
关于梵剧何时传人中国，并无确切的史料记载。但梵剧传人中国，从逻辑上说是成立的。而一些梵剧抄本的出土，则可作为梵剧经新疆传人中国的一定程度上的实证支撑。
根据史书中有关“天竺伎”的记载;佛教传人中国的记载;德国学者对1974年发现的新疆吐火罗文A本《弥勒会见记剧本》的成书年代在六到八世纪的推断;以及学者对1959年哈密县发现的回鹊文《弥勒会见记剧本》的成书年代的约在八到九世纪的大体一致的结论，可得出梵剧传人中国的年代，大致在7世纪前后，即中国的隋唐时期，这一时间论断为大多数学者所认同。
(二)梵剧怎样传人中国
梵剧怎样传人中国，即梵剧由怎样的路线，由谁传到中国?关于传人路线，迄今为止，主要有两种提法，一是水路，一是陆路。
水路提法又分为两种:一种是许地山最早提出的，他指出中国影戏是由南印度到东南亚再传人中国的，梵剧传人中国的途径与影戏相仿川。此外，许地山认为中国南方的“讶鼓”，福建的“迎阁”，很可能源自于与其肖似的印度的一种似戏非戏的“讶雁" ( Yatra) , "箭雁”指印度在节日将所祀神的事迹扮演出来*行，并以鼓为前导，吸引路人观看的活动，这也在侧面辅证梵剧自南中国传人的可能。另一种是郑振铎提出的自天竺沿亚洲大陆南海岸线东行，经东南亚，至中国东南沿海。传播者可能是经海路至中国的印度商人，他们搬演梵剧的目的，是为了娱神和酬神，以求神灵庇佑其平安与财富。L27显然，这一提法是郑振铎受许地山提法的启发而推设的，郑振铎提供的佐证是:胡天骄在温州附近的天台山发现古梵文写本，经陈寅格证明是古印度菩名的戏曲《沙恭达罗》的梵文写本。而温州是传奇(或南戏)的发源地。可惜此写本下落不明，难作为一锤定音的证据。
如前所述，陆路提法首先是由王国维在《宋元戏曲考》中暗示的，他所指出的“盖魏齐周三朝，皆以外族人主中国……此时外国戏剧，当与之俱人中国。”为后来者提供了梵剧自西域东传的思路。于是季羡林沿着这一思路进一步衍发，说明所谓“西域音乐”，基本上指印度音乐，所谓“西域戏剧”，主要指新疆戏曲，并论证了新疆是中印戏剧交流汇合点，因此“通过河西走廊，西域的(其中也包括印度)歌舞杂伎进人中国内地。像《弥勒会见记剧本》这样的源于印度的戏剧传人中国的内地是完全可以想像的。”圈最后由廖奔总结，认为梵剧走的是一条东渐的路线，即由天竺到龟兹到敦煌再到中土的路线，并指出梵剧在东渐的过程中，其戏剧色彩有被削弱的倾向。
关于梵剧由谁传人，是附着在梵剧的两种传人路线的基础上的。许地山的“印度一东南亚一南中国”路线，暗示梵剧是由印度商人或佛教徒自海路带到东南亚，再通过东南亚与
南中国边界的佛教、习俗的民间交往，而传人中国腹地的。郑振铎的“印度一东南亚一中国东南沿海”路线，则直接指出梵剧由印度商人传人中国。而王国维、季羡林、廖奔等一脉相
承的梵剧自西域东渐的陆地路线，则指出是佛教徒将梵剧剧本译介至中国。
四、影响的性质
梵剧影响戏曲的性质，历来是学者们争执的热点。所谓影响的性质，即梵剧对中国戏曲的影响是间接渗透式，还是直接移植式的?换言之，梵剧对戏曲是根本的质的影响，还是外
在的量的影响?
作为中国戏曲研究的奠基者和集大成者，王国维曾指出:中国戏曲当起源于中国古代巫术，西域戏剧是一种有限度的影响。比如他说元曲，其结构、材料、乐曲都是汉人所创，“不
能谓之自外国输入也”。应该说，这种论断基本上是正确的，他既肯定了戏曲在本质上源自中国的本土巫术，又肯定了戏曲在非本质的特征上，受过外域因素的影响。
我们知道，梵剧约在隋唐时期传人中国，这大至是成立的。然而为什么没有梵剧在中国演出的记载出现呢?很多学者都未涉及此问题，其实其原因也许与语言与题材的陌生，以
及当时宫廷更关注印度音乐与舞蹈有关。也就是说，梵剧传人中国后，人们关注的是其优美的舞蹈和音乐，而不是其剧的一面，即便关注到其剧的一面，也主要注目于其形式(主要是
演出的程式)，而不是其内容。换言之，中国戏曲有可能借鉴的是梵剧的形式特征，如开场前起鼓，引戏，男扮女，女扮男，宾白混杂，收场诗等等。而中国戏曲的所具有的本质和内核一“扮演”，则是缘自源远流长的中国本土巫术。笔者认为，这样的推理是合乎逻辑的，与王国维的论断相合。
五、课题前景与方向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学界争执的两端:纯粹的戏曲本土论与纯粹的梵剧输人论，都有过度之嫌。笔者认为，在有关文献和文物证据仍不充分、所做结论多依赖推理的情况下，任何对梵剧是否影响中国戏曲所做的一刀切式的“外来”或“内生”的争论，都是无法形成定论的。因此研究者应该努力的方向，是发掘出梵剧与戏曲在形式上的更多相似点或不相似点，
更多交流或无交流的证据，探讨两种戏剧相互渗透与影响对各自文化发展的意义。如近年来，康保成先生便着力于从佛经中寻找梵剧对中国戏曲影响的证据，对中国戏曲中使用的一些专业术语，进行梵语及其汉译语的探源性的考察。这一思路无疑对于新的研究视觉的开拓是富于意义的。
最后须指出的是，关于梵剧的起源也存在着争议，即本土论与希腊论之争。关于希腊起源论，王庆芳的《论中印古典戏剧之缘》，及刘彦君的《同源共构—东西方戏剧间的文化
渊源》中有较细的说明，若其成立，则中国戏曲与梵剧成为希腊戏剧在几乎同一时间段上开出的两朵花。而梵剧本土起源论在中国的最早的赞同者则是许地山，他认为梵剧起源早于
印度的傀儡戏及影戏。   
              作者：龙志强

参考文献:
[1]许地山.梵剧体例及其在汉剧上的点点滴滴【A].中国戏剧起源〔C].上海:知识出版社，1990.
[2〕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M].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
[3〕王庆芳.论中印古典戏剧之缘〔J].孝感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8).
[4]康保成.梵曲“口罗哩口连”与中国戏曲的传播「J].中山大学学报，2000,(2).
[5〕康保成.“戏场”:从印度到中国—兼说汉译佛经中的梵剧史料【J]，沈阳师范学院学报，2002,(2).
[6〕季羡林.谈新疆博物馆藏吐火罗A弥勒会见记剧本【J].文物，19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