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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80后"农民工就业观念调查

在人们的印象中,农民工是一个沉默、辛劳的群体,承担着城市最艰苦的劳动。  
  
  然而随着“80后”农民工逐渐成为城市打工主体,一切都在剧变。记者调查发现,与他们的父辈相比,“80后”农民工缺乏对农村的认同和归宿感;而面对他们长久生活的都市,他们渴求融入其中,渴望获得更多。赚钱,不再是他们进城务工的主要目的。他们的择业新观念,已经悄然搅动了整个劳动力市场。

  “我喜欢飞翔的感觉”

  昏黄的路灯下,张磊开始做热身,跟着起跑,颠着脚加速,瞬间地猫腰、屈膝,接着腾空、提腿,轻轻一跃,飞过自己制作的障碍物后,右脚跟一用力,一个“急刹车”转身,动作一气呵成。他抬起头,自信地迎接周围人群的掌声。

  这一幕发生在夜色降临后的杭州武林广场。如果不是聊起来,很难从这群脚踏滑板的时尚年轻人里,分辨出谁是杭州本地的“hip-hop”少年,谁是外来务工者。

  “一个月工资1000元不到,买个滑板就得几百。”24岁的张磊说,“玩这个也挺烧钱的。”

  张磊的父母都是浙江湖州人,来杭州打工20多年了,张磊从小就跟着父母。

  “念完初中就念不下去了。”张磊说,“家里人的意思,不上学,就工作吧,可我又什么都不会,只会上网,就干脆在网吧工作了。”张磊换了好几个工作,但都没离开过电脑和网络,现在在凤起路附近一个网吧工作,每周总会跟几个一起工作的哥们来武林广场玩几次。“玩滑板已经6年了,我喜欢那种滑翔的感觉,自由地飞翔,感觉很爽。”

  这里也有很多新手,20岁的王硕就是其中一个。来杭州才两个月的哈尔滨小伙子在银泰门口发传单,一月大约能赚600元,但还是毅然决然地花了100元钱买了块滑板。“算是便宜啦,他们用的都上千呢。”王硕不无羡慕地说,“我也就跟着张磊他们后面凑凑热闹,觉得玩滑板挺时髦、挺有意思的。”

  “我要找自己最喜欢的工作”

  王万军又“失业”了,这是他4年多时间里的第8次“失业”。

  1986年出生的他来自浙江上虞一个小山村,初中毕业后就开始四处打工。起初在附近镇上跟人学理发,学了3个月,他就跑回了家,说是不喜欢。之后,父母又托人介绍他去余姚的一个发夹厂,干了没多久,他又待不住了,理由是:每天起早摸黑,重复劳动,学不到东西;做发夹的胶水洗也洗不掉,怕以后得职业病。

  这样,他“转战”各地两年多。2004年春节后,他跟着叔叔来到了杭州八字桥附近的一个工地干活,不到两个月又跑到一家理发店打工。

  4年时间里,王万军总共换了8次工作,最长的一份工作做了一年,最短的,只做了一个星期。

  “8次有6次是我炒了老板。”王万军得意地告诉记者,最后一份工作是餐馆服务生,受不了顾客和老板的夹板气,“不开心,干脆就不干了。”

  王万军摸出一根“双喜”烟,熟练地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接着说:“人活着得开心,对吧?我不想像我叔叔那样,为了供我弟弟上大学,50多岁的人了,还在工地上没命地干。”

  王万军说,他不愿去端盘子,也不干工地的活,他想趁着年轻,多历练历练,“最好能学点有文化的东西,比如计算机之类的。我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总有一天会回去”

  秋末冬初,是结婚的好季节,26岁的葛浩最近收到了天台老家寄来的好几张请帖。于是他回家了一趟。

  葛浩说:“说实在的,呆在老家已很不习惯了。”

  最不习惯的就是村里没个洗澡的地方,“一身汗臭也只能忍着”。他说他在杭州的时候,这种天气,基本每天都要洗澡,都养成习惯了。

  另一个难忍的地方就是村里实在太冷清了。“事情一完,我就连夜回来了。”

  “到处都空荡荡的,没人气。”葛浩说,“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能读书的都到城里读书去了,读不进书的都出来打工了,很少回家。大家都认为只有外出打工才叫有出息。”葛浩无奈地说。

  “我不会种田,不知道怎么种菜,真的,对农民的那些事,我全都不懂。”葛浩说,他觉得老家越来越陌生了。可在杭州待着,自称是“思考者”的葛浩常常很迷失,总觉得自己像浮在半空中一样。“既不是个城里人,也不是个乡下人。生活中很多事情都会错位、混淆。就比如说和人讲话吧,我经常一急,就跟老乡说普通话,跟老板说天台话。”

  “精神分裂。”葛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实在的,我从没把自己当成城里人,没那感觉。总有一天要回去的。”

  不到两成“80后”民工进城为赚钱

  像张磊、王万军这样的“80后”打工者,不再以赚钱为主要目的。这是记者在采访了杭城50多位外来打工者后的直观感受。

  “在家里待着很闷的,来杭州长长见识。”在浙大西溪校区附近一家麻辣烫店打工的18岁女孩许丽说。

  “在家的时候,我妈一天到晚给我找对象,烦都烦死了。出来可以清静一点儿。”去年才来朝晖二区一家饭店做服务员的许娜,今年19岁,是河北保定人。

  在文三路百脑汇一家电脑店里,20岁的河北小伙子孙旭光正在帮顾客打包,他说:“跟几个发小(童年好友)一起来的,哥几个一起闯,有劲儿。”

  在三墩做瓷砖生意的许伟强说,他公司里大部分工人都是“80后”,个个都很有个性,穿着前卫,花钱大手大脚,看的是《上海一周》之类的周刊和杂志,去的是KTV和酒吧,都不叫他老板而叫他“老大”。

  “这些孩子,刚来几天就嚷着要发工资、加奖金;一加班,就嬉皮笑脸地跟我说有急事。”许伟强苦笑着说,“我才40多岁,还不算老吧,可还是招架不住啊,有时候跟他们一比,真觉得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见惯了前代打工者的顺从和踏实的许伟强,显然对“80后”手下有点应付不过来。

  “现在的年轻人,进来后能踏踏实实干活的实在太少了,动不动就跳槽,最近又走了两个。”许伟强说,他一年中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招人。

  据一家媒体的调查显示,只有18.4%的“80后”农民工以“出来挣钱”为主要目的,绝大多数人外出打工的理由是“刚毕业,出来锻炼自己”、“想到外面玩玩”、“学一门技术”,或者干脆就是“在家没意思”。上世纪70年代出生的农民工出来打工选择“为了挣钱”的比例稍高,有34.9%。而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农民工有超过50%的人表示“出来为了挣钱”,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农民工有此想法的人比例更是高达76.2%。

  “80后”农民工的职业流动率也是不同年龄层中最高的,平均每人每年换工作0.45次,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人仅为0.08次。近一半的人是因为“生活、生产环境不佳和闲暇时间不足”而跳槽,17%的人“自己不喜欢那个工作”或者只是“想换个环境”。

  新就业观将加剧劳动力紧缺

  中国劳动力市场信息网监测中心的最新数据显示:杭州市2006年第一季劳动力需求缺口最大的5个职业分别是裁剪缝纫工,营业人员、收银员,治安保卫人员,饭店服务人员,餐厅服务员、厨工,其中裁剪缝纫工劳动力供给短缺已连续多年,从城镇市场无法满足招聘需求,现在的外来打工者也不愿从事重体力劳动。

  另据有关单位公布的《2006中国农民工供需报告》数据显示,长江三角洲地区都面临严重的农民工结构性供需矛盾问题,其中年轻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已经十分明显。

  对此,浙江工商大学公共管理系教授马良认为,1980年以后出生的“新生代农民工”已经不能再简单地称呼为农民工,他们无论从知识结构,还是从能力上,大多和城市青年差不多,让他们从事技术含量低、社会认同度差、劳动强度大、报酬低和升职潜力小的工作,这本身就不合理。“我们现有的用工体制有很大的问题,农民工的待遇和社会保障等各方面都亟待改进。”

  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院长陈诗达表示,新一代农民工的素质和意识整体上已大大提高,“这种状况将极大地改变中国劳动力市场的供求,加剧了纯劳动力紧缺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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